泉州城外,旌旗林立,甲仗鲜明。王延钧手握先王遗留的兵符,身后汇集起三路力量:心怀不满的王氏宗室子弟、戍守边疆多年的忠义旧部、受苛政压榨走投无路的乡间乡勇。
他深知单凭一己之力难以迅速平定福州乱局,早早修书送往建州,邀约同族王延禀一同举兵。
二人皆是受王延翰排挤打压之人,又亲眼目睹闽地万民深陷水火,收到书信一拍即合,定下南北合围福州、铲除昏主奸党的大计。
起兵消息传遍闽地五州,没有一处州县阻拦义军,反倒处处皆是百姓自发接应的景象。
过往一年,王延翰增设重税、强征民女、截流赈粮,民间积怨早已积攒到顶点。
听闻贤明的王氏子弟举兵拨乱反正,沿途村落的农户放下农具,自发扛着锄头、扁担等候在官道两侧,为义军送去稻米、饮水、干粮;各地乡勇主动打开城门,献上本地户籍、粮仓账目,自愿随军充当向导,带路绕开官道关卡,抄近路直逼福州城。
不少曾被王延翰贬谪、冷落的官吏,得知义军将至,当即关闭府衙,扣押搜刮民财的奸吏,封存官库钱粮,等候王延钧大军接管。
那些早年追随王审知南迁的固始旧部将士,驻守福州城门,见义军兵临城下,不愿再为骄奢昏主卖命,直接打开城门,放下兵器归顺,福州城不费惨烈血战,便被义军顺利攻克。
大军进驻福州王宫,王延翰早已慌作一团,往日堆砌的金玉楼阁、满园歌舞美人,此刻尽数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义军将士将其当场擒获,押至城郊广场,召集全城百姓、宗族长老、文武百官齐聚一处。
王延钧立于高台之上,当众逐条公示王延翰执掌政权以来的累累罪状:背弃先王不称帝遗训、大兴土木透支国库、层层加税压榨百姓、截留赈灾钱粮致流民流离、强征民间女子、猜忌残害同族、疏远忠良亲近奸佞,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万民亲身遭受的苦难,台下百姓听闻,哭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一众依附王延翰、靠着盘剥百姓牟利的奸佞官吏,尽数被押至阶下。
王延钧依照闽国旧律处置,贪腐数额巨大、作恶多端者流放蛮荒海岛,轻度投机钻营之辈削去官职永不复用,朝堂之上依靠谄媚上位的污浊风气一扫而空,为王审知旧臣扫清理政阻碍。
内乱平定之后,王延钧没有急于揽权享乐,第一时间着手恢复先王全套仁政,一步步抚平闽地一年以来的满目疮痍。
第一道政令,便是尽数废除王延翰增设的所有苛捐杂税,重回当年什一轻税旧制,当年受灾州县直接免除两年赋税,官府打开封存的官仓,大批量发放谷米布匹接济流离百姓,安置无家可归的流民,分配荒地、谷种,让农户重新安心耕耘。
文教方面,下令重启荒废已久的四门学,召回避祸出走的黄滔等中原名士,补发学堂俸禄,重新供给寒门学子笔墨、膳食;修复残破馆舍,整理蒙尘古籍,黄氏王后再度牵头开设各地女学,教化乡间妇人,中断不足一年的南疆文脉,再度焕发生机。
通商海防同步整顿,下调甘棠港商税,撤除各处不合理关卡,发布告示招揽南洋海外商队重回福州贸易;重新修缮边防城寨,整训乡勇清剿趁乱滋生的山野匪寇,约束守军不得滋扰边境村落。
短短数月光景,闽地翻天覆地的乱象逐步平息。
田间重新恢复春耕秋收的热闹景象,学堂之内书声朗朗,港口商船再度千帆云集,山林匪寇尽数肃清,邻里之间再无苛吏欺压的惶恐。
百姓不用再为沉重赋税发愁,文人得以安心治学,商贾安稳经营,这片险些倾覆的乱世桃源,终于重回王审知在世时的安稳祥和轨道。
纵观五代十国诸多内乱,大多伴随屠城劫掠、战火屠戮,百姓只会承受更深苦难;而此次闽国拨乱反正,全程顺应民心而行,百姓主动相助、城门不战而降,平定祸乱之后立刻复行仁政,接续先祖二十九年治世根基。
善恶终有归处,昏主的私欲乱政被彻底终结,王氏代代坚守的忠孝勤俭、安民济世之道,得以在八闽大地继续传承。
闽地重归太平,朝野上下恳请王延钧主持闽国大局,同时派人前往后宫请示黄氏王后,共商延续王氏基业、稳固八闽山河的长远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