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嘬着牙花子走到那些被打断的木靶前面,弯腰捡起一根还在冒烟的断靶看了看,又转身看了一眼陈靖宇,把断靶往地上一扔:“他娘的,这买卖做得!”
联络的暗线在第三天傍晚带回了楚云飞的口信。
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在刘家岭,一个位于独立团和358团防区交界处的无名山坳,既不在任何一方的实际控制区内,也算得上中立地带。
陈靖宇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棚里收拾第一批771塑胶炸药的成品,他把那几块油布裹好的炸药块码进木箱里,盖好箱盖,然后洗了手,走到团部。
出发前一晚,团部的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陈靖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卷绘图纸。
他把早期跳雷和加强版手榴弹的图纸重新誊了一遍,铅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但到关键位置时,他会突然停下来。
黑火药配比那一栏的数字被他用自己发明的符号替换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一套标记体系,把比例换算成了一种基于当地原料特性的调整参数,外人拿到这份数据,看到的只是一串含义不明的代号。
引信结构图中的几个关键尺寸也被他做了微调,公差范围写得比他实际使用的范围宽得多。
他誊完一张就停下来检查一遍,用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走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誊完最后一张的时候,煤油灯里的油已经续了两次,他的手指上沾满了墨渍,虎口处被铅笔磨出一道深色的印痕。
他把图纸叠好,但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从抽屉里取出赵刚那台莱卡相机,借来拍原版图纸备份用的。
他把原版图纸摊平在桌面上,用石头压住四角,然后端起相机,对准图纸,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连续拍了十几张,他把胶卷小心地从相机里取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夹层里。
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来,很轻,但节奏均匀。
赵刚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和一个用粗纸包着的白面馒头。
他把馒头和热水放在桌边,没有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那叠已经誊好的图纸,又看了一眼陈靖宇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撸子,那是缴获的,他平时很少别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