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狗与龙

图书馆,另一个角落。

楚子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他低着头,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翻书的动作很慢,一页,又一页,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那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对面坐着苏茜。

她没有看书,只是看着楚子航,已经看了有一阵子了。

“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她问。

楚子航翻了一页书,“不打算。”

苏茜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她跟了楚子航很久,知道他这个人——输了就是输了,不会找借口,也不会记仇。

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担心。

那些会记仇的人,你至少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楚子航这种人,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那个人,可是赢了你们。”她说。

不是提醒,更像是在试探。

楚子航又翻了一页书。

“赢了就赢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输了就是输了。这种事,用不着记仇。”

苏茜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楚。

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诺诺让我带句话。”她忽然说。

楚子航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茜知道,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话?”

“她说——”苏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分量。

“‘告诉你们家会长,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很有意思。让他别太早下定论。’”

楚子航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但那确实是笑。

他很少笑。

苏茜跟了他这么久,见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有意思。”他说。他低下头,继续翻书。

但那本书,很久都没有再翻过一页。

——

校长办公室。

昂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杯子里升起袅袅的白气,在光柱里慢慢扭曲,散开。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坐在他对面。三个人坐的姿势都不一样。

古德里安身体前倾,手指绞在一起,像随时准备站起来。

曼施坦因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施耐德歪在轮椅里,氧气瓶在身旁咕噜咕噜地冒泡,那张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看不出任何东西。

“都讨论完了?”昂热问。

古德里安点点头。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摇摇欲坠,但他顾不上推。手指还在绞着,指节发白。

“施耐德的推测,你怎么看?”昂热问,目光转向轮椅里的那个人。

施耐德咳嗽了几声。

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被拉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停了很久,等那阵咳嗽过去,才开口。

“叶胜的报告加上昨天的录像,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昂热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什么留出时间。

“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能拥有多种言灵的人。”

曼施坦因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如果他是S级……”

“S级本身就是‘特殊’的代名词。”

昂热打断他,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评定S级的依据,从来不只是血统纯度。还有‘不可解释的异常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勾了一圈金边,脸上的表情反而看不清了。

窗外,阳光灿烂。

远处的草坪上,几个学生正在晨跑,脚步轻快,在草地上踩出沙沙的声响。

更远的地方,城堡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个孩子,”他说,没有回头。

“从踏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给我们惊喜。”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他的脸从光里浮出来,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

“保护好他,观察他,但不要干涉他。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古德里安点点头,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施耐德咳嗽了几声。

“明白。”他说。

——

与此同时,东京。高天原。

夕阳正在落下。

天空被染成一片金红,从西边到东边,一层一层地变淡,像有人用画笔在天幕上涂抹。

云被烧成了橘红色,边缘镶着金边,在山顶上慢慢移动。

小主,

远处的富士山静静地立着,山巅的积雪在夕阳里泛着玫瑰色的光,从山顶往下,颜色一层一层地变深,从金红到暗紫,最后沉入夜色。

大天狗站在云阁的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他今天没有戴面具,那张俊朗的脸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光。

白发垂在肩上,发梢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每一根都泛着银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只有白发在飘,只有衣摆在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古老的节奏上。

大天狗没有回头。

“大天狗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来者穿着一袭黑袍,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但当他在夕阳下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