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另一个角落。
楚子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他低着头,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翻书的动作很慢,一页,又一页,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那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对面坐着苏茜。
她没有看书,只是看着楚子航,已经看了有一阵子了。
“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她问。
楚子航翻了一页书,“不打算。”
苏茜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她跟了楚子航很久,知道他这个人——输了就是输了,不会找借口,也不会记仇。
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担心。
那些会记仇的人,你至少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楚子航这种人,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那个人,可是赢了你们。”她说。
不是提醒,更像是在试探。
楚子航又翻了一页书。
“赢了就赢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输了就是输了。这种事,用不着记仇。”
苏茜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楚。
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诺诺让我带句话。”她忽然说。
楚子航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茜知道,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话?”
“她说——”苏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分量。
“‘告诉你们家会长,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很有意思。让他别太早下定论。’”
楚子航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但那确实是笑。
他很少笑。
苏茜跟了他这么久,见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有意思。”他说。他低下头,继续翻书。
但那本书,很久都没有再翻过一页。
——
校长办公室。
昂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杯子里升起袅袅的白气,在光柱里慢慢扭曲,散开。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坐在他对面。三个人坐的姿势都不一样。
古德里安身体前倾,手指绞在一起,像随时准备站起来。
曼施坦因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施耐德歪在轮椅里,氧气瓶在身旁咕噜咕噜地冒泡,那张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看不出任何东西。
“都讨论完了?”昂热问。
古德里安点点头。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摇摇欲坠,但他顾不上推。手指还在绞着,指节发白。
“施耐德的推测,你怎么看?”昂热问,目光转向轮椅里的那个人。
施耐德咳嗽了几声。
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被拉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停了很久,等那阵咳嗽过去,才开口。
“叶胜的报告加上昨天的录像,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昂热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什么留出时间。
“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能拥有多种言灵的人。”
曼施坦因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如果他是S级……”
“S级本身就是‘特殊’的代名词。”
昂热打断他,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评定S级的依据,从来不只是血统纯度。还有‘不可解释的异常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勾了一圈金边,脸上的表情反而看不清了。
窗外,阳光灿烂。
远处的草坪上,几个学生正在晨跑,脚步轻快,在草地上踩出沙沙的声响。
更远的地方,城堡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个孩子,”他说,没有回头。
“从踏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给我们惊喜。”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他的脸从光里浮出来,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
“保护好他,观察他,但不要干涉他。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古德里安点点头,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施耐德咳嗽了几声。
“明白。”他说。
——
与此同时,东京。高天原。
夕阳正在落下。
天空被染成一片金红,从西边到东边,一层一层地变淡,像有人用画笔在天幕上涂抹。
云被烧成了橘红色,边缘镶着金边,在山顶上慢慢移动。
小主,
远处的富士山静静地立着,山巅的积雪在夕阳里泛着玫瑰色的光,从山顶往下,颜色一层一层地变深,从金红到暗紫,最后沉入夜色。
大天狗站在云阁的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他今天没有戴面具,那张俊朗的脸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光。
白发垂在肩上,发梢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每一根都泛着银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只有白发在飘,只有衣摆在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古老的节奏上。
大天狗没有回头。
“大天狗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来者穿着一袭黑袍,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但当他在夕阳下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