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躺下。她说。

沈飞脱了外套躺下来。床垫轻轻陷下去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只手掌的距离。卧室里暗下来之后窗外的城市夜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片模糊的橙灰色光晕。沈飞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呼吸放平了。

你如果真紧张，林薇侧过头来看他，黑暗里她的轮廓只有一个模糊的剪影，下次产检跟我一起进诊室听胎心。你听到了可能就不紧张了。

沈飞侧过头去面朝她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黑暗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气流轻轻搅动着中间那层安静的空气。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窗外的夜风从纱窗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雨后草木被润透之后的清苦气味和微微的凉意。沈飞在黑暗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林薇的肩膀位置，指尖在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搭在自己胸口。

那天晚上沈飞睡得不深但安稳，中间醒了一次，又醒了第二次，每一次醒过来都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是否还在平稳地呼吸着。每一次她都在，呼吸均匀，侧躺的轮廓在黑暗里稳定而清晰。天快亮的时候他最后一次醒过来，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一丝极淡的灰白色晨光，把卧室里家具的轮廓从黑暗里托了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林薇，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

沈飞看着她在晨光里的轮廓慢慢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然后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窗外有鸟叫起来了，第一声落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他在那声鸟鸣里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没有再醒，一直睡到了林薇在旁边翻身弄出动静才慢慢睁开眼。

窗帘缝里的光已经白了，被套上的纹理在光线里清清楚楚，窗外淡蓝色的天空衬着几片薄云，云丝被风拉长成了细长的棉絮状，从窗框的一角延伸到另一角，像是一笔被人轻轻拖开的墨迹在清透的底色上越拉越薄。阳光从那些云丝的间隙里漏下来，在阳台上铺了满地的碎金。

沈飞坐起来的时候林薇已经洗漱完了在餐桌边坐着了。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和他昨晚睡前熬好的粥。粥还是热的，电饭煲的保温灯在厨房的暗处亮着一点橘红色的光。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的时候林薇推过来一只小碟子，里面放着两只煎蛋，蛋边焦脆，蛋黄还是软的。

你煎的？沈飞看着那两只煎蛋。

赵阿姨教过我几次，煎蛋最简单。林薇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你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