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新年听着眼睛越眯越深,手一翻,一张黄纸凭空出现,朱砂笔一转,墨迹如活,字字入纸——
“赵二,狐妖吸髓。”
“李秀才,思妻成疾,魂不归。”
“周氏三姐妹,卖身拒死,县衙伪判。”
“刘三、陈大……卢县令,索贿枉法,致死十七人。”
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王槐瞥了眼,忍不住乐了,嘴上不说,脚却走得更快,一边领路,一边低声补:“这年头,能记冤的官不多了。
你能记,就说明……你还没被这世道磨死。”
等把冤魂都挨个点完,王槐拍拍他肩膀:“行了,你先歇着,我还有点事得处理。
这儿有人守门,别乱跑。”
说罢转身走了。
宫新年住的客房,门口常年蹲着俩小鬼,矮墩墩,脸青,眼白大,像两只守门的哈士奇。
他一推门,俩鬼立马“噗通”跪下,脑袋磕地:“大仙您醒了!要吃糖人?要热水?要给您捏脚不?”
宫新年摆手:“别整那没用的。
跟王槐说一声,我溜达一圈,一会儿回。”
俩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喳!”
他脚尖一点,脚下云霞乍起,轻飘飘一蹬,整个人像纸鸢般蹿上云层,转眼没进天边。
九天之上,他往下看——城池如棋盘,人潮如蚁群。
飞了半晌,瞧见一座城:红灯笼挂满街,卖炊饼的喊得震天响,轿子挤在巷口,小贩推车直往人堆里钻。
他掐了个隐身诀,悄无声息落在街角。
正巧落在一个卖凉粉的老汉摊后头。
老汉低头盯着空盆,叹了口气:“唉……又卖不动了。”
嘴里嘟嘟囔囔:“这地儿怕不是被老天爷拉黑了?一整天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赚的那点钱连瓶酒都买不起,媳妇儿?怕是下辈子都摸不到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