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壶天之境中,日子过得飞快,等灵花再开时,钟紫言把更多心力收回自身修行。
他每日寅时引灵,午时观阵,夜间内照道宫。独门引灵术在此地被催到极致,九窍液漩常常转得如九口小井,灵液从井壁上满溢下来,又被命丹一一吸收。若在外界,这等积蓄也许要耗去五八十年,还未必能有这般充裕灵气。
可灵液越满,他越不敢贪快。
道宫内景尚未同化溋实,灵力若只顾猛吸,便似在未干的堤上猛灌洪流,血煞海本就凶险,青岳峰又高得异乎寻常,稍有失衡,先乱的不会是经脉灵窍,反而是他自己多年攒出来的内景气象。
偶尔,王狸从旁经过,会皱眉催问:“你何时能好?”
钟紫言只道:“得需十来年,彻底养好了旧伤,出去以后也能帮前辈卖一番气力,左右也不过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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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数载,钟紫言气海内景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壶天灵气充盈,他以天风引灵术牵灵入窍,以云息鲸本命往返性命二宫,再让道宫气象与灵液同转。最初几年,血煞海只是更沉,青岳峰只是更实。后来峰顶那一汪旧日雾影,终于由浅潭扩成半湖。
湖面极静。
其上倒映着漫天星辰。
那星光像来自极远处的另一片天,与他早年所得《呼风·天象玄星真解》、云息鲸本命和清风道号隐隐相合,血煞海在下,青岳峰在中,峰顶湖水在上,三者分明,又似同处一座过于庞杂的道宫。
钟紫言惊疑不定。
他在内观中一寸寸试探,只觉得三座道宫似各有用,但又不知其效,未显出定法,实在闻所未闻。
时光继续流转,有一年大雨连下三月,天上没有雷声,雨却密得像无数细线,把山川都缝在一层灰白水幕里。
到了此境第二十七年夏末,壶天溪水涨过低谷。
钟紫言第三次闭关修炼已经八年余。
在最近七日里,灵气如潮,自九窍而入,化作灵液,一遍遍洗过命丹。识海中云息鲸游得极慢,每一次摆尾,都要吞吐道韵送入气海,血煞海翻涌如夜,青岳峰巍然高起,峰顶湖水终于收住最后一圈雾影。
一汪星湖成型。
湖面不大,却深得像藏了一方小宇。万千星辰倒垂其中,缓慢轮转。它没有血煞海的凶,也没有青岳峰的重,清寒、幽远、难以定论。
钟紫言在内观中凝视许久。
既非清灵池湖,也非普通水景。湖中星辰似一方小宇,姑且名为【星宇湖】。
此名只落在他心里。
命名之后,他仍未敢松气。
灵液积蓄大进,道宫内景也向前猛推了一步,破丹成婴只隔着最后一层关口:性命双丹的融契。
他睁开眼时,溪水倒映出一张彻底老迈的面容。
白发早已不足为奇,连胡须也雪白垂落。眼角皱纹深了许多,面颊清癯,气息更厚,也更加暮气沉沉。壶天二十七载没有放过他的寿元,只把修行所得与岁月亏损一并摆在水里。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老人。
王狸站在溪对岸。
他样貌变化不大,只鬓边多了几根灰白狐毫,气机比初入壶天时更沉。
“钟掌门,再待下去,你寿元恐怕撑不住了。”王狸淡淡道。
钟紫言抬袖拭去胡须上的水珠:“前辈说得是。”
王狸一声狐啸,天穹黑玉纹路亮起,山川开始倒卷。
清溪、灵峰、草坡、雪线、茶炉、二十七载春秋,一并被收进天穹那道壶颈中。钟紫言只来得及收束周身灵力,整个身子便被裹着与王狸一同飞跃而起。
再落地时,耳边没有风。
也没有阴煞。
只有白色火焰。
脚下黑石浮出二十九道狐火,正中一枚狐文亮起,随即被白焰吞没。
四面皆是白火石海,无烟,无声,无热。火焰如潮水般从地面铺来,照在衣袍上不见焦痕,却直往命丹、妖婴、神魂和道纹深处钻去。
王狸袖中狐火刚一亮起,便被白焰压低半寸。
钟紫言体内淬火灯冷光微跳,血煞海边缘似有薄霜凝起。他还未出手,便看见王狸第一次收住了所有轻慢。
那位狐族妖王盯着无声白火,面具后的眸光凝重得近乎阴沉。
“太素焚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