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坠樱。
午后的天光从高窗斜洒而入,映出来人身形八尺有余,一袭墨色锦袍妥帖地裹住挺拔身躯,袍摆以暗金丝线绣着大片飘零舒展的樱瓣纹样,暗红与墨黑交织,像凝固的陈旧血痕,又像沉沉夜色中最后零落的残花。腰间束着一条由古老藤蔓编成的细带,垂挂着几枚樱粉色的木牌,行走间彼此轻碰,发出泠泠脆响,宛如细雨敲打花瓣。
他的面容轮廓柔和,下颌线条圆润流畅。皮肤呈现出樱木特有的浅粉白色,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仿佛刚刚剥开的新鲜树皮。眉心处,多了一道极淡的银色竖纹,形状恰如一枚樱瓣中央的脉络,平添几分神秘。
长发以一根形态自然的樱木枝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耳际,发梢处偶尔会自行飘落一两瓣浅粉色的虚影——那是他树精本体不自觉的流露,花开花落,似乎只随他一念之间。
小主,
瞳色是罕见的淡金,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微而玄妙的年轮纹路,静静望人时,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却又总因那眸色的空澈,而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与周遭疏离的茫然。
墨色袍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樱粉色。
周身萦绕着极淡的樱花香气,清甜之中隐有一丝木质的微涩,与墨羽天都无处不在的陈腐柏木气息格格不入。但也正因这份格格不入,反而让他在那群根系早已与天都纠缠不清的妖将之中,显得格外扎眼,难以忽略。
当他静静站立时,便像一株被生生移栽到错误土壤里的樱树,沉默,挺拔,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不卑不亢。
“坠樱,见过阁主。”
来到阶前,坠樱依礼单膝下跪,开口时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坠樱。”
遥隔着数丈的距离,可鑫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阶下之人,那目光试图穿透表象,却始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其底细,“站起来吧。时间不多了,我们…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也无需再摆出那套谦逊虚伪的姿态。”
“是。”
坠樱应罢,稳稳地站直了身躯。
“不久之前,柏川大王通过根系传来木牌,向我们即时通报了当前敌情。”
可鑫的指尖轻轻抵着座椅扶手,声音缓慢而清晰地响起:“青鸾族七羽中的五位——绪春、怀玉、楹梼、昭夜、昭杬,正兵分三路朝墨羽天都而来。柏川大王此番派你前来,明面上是协助,实则是为了接替我这阁主之位。他料定我抵挡不住这轮围剿,只待我一死,你便可名正言顺地坐上这个位置。”
“柏川大王表面上的说辞,是担心锦荣阁群龙无首,派我来为阁主搭把手,从未明言阁主更替之事。”
坠樱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容却依旧平静如水。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望向高座上的人,声音平稳得不带丝毫波澜:“当然,阁主自己也曾位列青鸾族七羽,想必比我们更清楚他们五人的实力。他们之中任意一人出手,便足以压过锦荣阁全员合力。更何况如今是五人齐至的阵仗?尤其是…鹿妖绪春也在此列。这位若是出手,只怕连柏川大王亲临、全力施为也未必能胜。又何况…如今仅有阁主与三将坐镇的锦荣阁呢?”
“狂妄!”
“你这小子,此话何意?!”
此言一出,在座的火凤、鳞隐二将顿时拍扶手而站起,厉声斥责。
坠樱并未回应,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