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闻言却依旧不肯移步，只是双膝一弯直直跪伏在地，头颅深深低下：“母上的安排…孩儿遵命。”

说罢她重重一叩，额角碰触地面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可鑫望着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许久，黯淡的光线落在她眼角，竟染上了几分罕见的柔软。

小主，

“火凤，起来吧。”

良久，可鑫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又像是沉淀了数百年的重量。

“是，母上。”

火凤依言站直了身形，目光恭敬地投向可鑫。

“五百年了，这个秘密…我从未向你们提起过。”

可鑫此时轻轻抬手，一缕柔和的青鸾灵力如清风般拂过火凤的肩背，她的声音轻得仿佛落入尘埃里的叹息：“你是否想知道…你的父亲，我的丈夫，除我之外火凤一族的另一位始祖，究竟是谁？”

“若说不想…那自然是假的。”

火凤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期待，“但母上也曾告诫过我们，这秘密比六神器的下落更需要守口如瓶，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莫非今日，您打算…”

“此处仍是柏川王的地界，他尚能听闻，我自然不会在此刻明言。”

可鑫垂首应道，神色平静，“这确实仍是一个必须保守的秘密。不过…我答应你，倘若今日我能安然渡过此劫，如我与坠樱商议的那般，夺得两件神器，那么届时，我会让你…让你们都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所以，你暂且退下，回去吧。”

“是，孩儿明白了。”

火凤终究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放轻脚步，悄然退出了这座空旷的大殿。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细微的声响，只留下可鑫独自一人，伫立在昏沉而空阔的殿堂中央。

只见她抬眼望着四壁蜿蜒盘绕的柏木根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

静默笼罩了许久，她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那些虬结的根系上，轻声开口。

“…大王，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尽了。你可听够了？”

她的指尖微微捻动，一点暗红色的灵光自指缝间悄然渗出，轻盈地落向最近的一截根须。那根须仿佛被灼痛般猛地一缩，随即飞快地蜷起，迅速隐没入墙壁的缝隙之中。“外头如今究竟是什么光景，今日你到底出不出手，又要相助哪一方，总该给我一句准话吧？”

墙缝里半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穿堂风顺着雕花的窗棂钻入，吹动垂落的帷幔轻轻扫过地面，发出细碎而单调的沙沙声响。

可鑫也并不着急，只是静立在原地等待着，指尖那点暗红的灵光始终悬而未散，将墙根处瑟缩的根须烘烤得微微颤动。

又过了片刻，墙隙间才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仿佛枝叶摩挲的簌簌响动。紧接着，一根比先前粗壮数倍的深褐色根须缓缓从砖石的缝隙中探出，其顶端分叉成两截，形态竟活脱脱如同人挑起眉梢的模样：“在我面前装了整整五百年的谦卑顺从，今日终于敢用这等口气同我说话了，倒叫本王…呵呵，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呢。”

柏川王的声音裹挟着地底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顺着那根须幽幽传来，低沉而缓慢：“榑楹梼、萧衡、易清、薛十七、谢木生几人最先抵达，现已入了南门。萧衡身怀‘剑’与‘尺’而来，后续还有绪春、怀玉、昭夜与昭杬正在途中。这般阵仗，你觉得…本王该如何出手？”

“…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性命，而是云岚石。”

可鑫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收回指尖灵力，款步走向殿上主位，悠然坐下：“那是能让你在这争夺神器的乱局中，也终于握有一席之地的关键筹码。今日这群人自行送上门来，对你而言，岂非天赐良机？”

“不错，萧衡与他手中的剑、尺，眼下确有机会取得。”

根须顶端轻轻晃动，如同点头，缓缓缠绕上殿柱底部凸起的石础：“但若本王此刻直接出手强夺，便意味着要与玄阙宗、青鸾一族彻底摊牌开战。一旦事态扩大，反而不美。唯有将你带去一阳洲，交给玄阙宗那三位，方能名正言顺地将萧衡换来。然而在此之前，本王仍需从你这里得到云岚石才行。”

“可你有办法吗？”

可鑫低笑一声，指尖在身侧的扶手上轻轻叩击，“今日殿上你我交谈的一切，你应当听得一清二楚。我既能与你周旋五百年，自然…也还能继续周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