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寻常的灯火,而是真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火焰并非凭空而生,而是自地面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缝隙间猛然蹿出,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与生命,沿着街道两侧建筑陡峭的飞檐与斑驳的廊柱飞速攀缘、肆意蔓延。
灼人肺腑的热浪挟着呼啸的狂风扑面而来,风中混杂着焦糊的奇异羽香与硫磺般辛辣刺鼻的气味,让人呼吸都为之窒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炽热冲击,谢木生几乎是本能地横剑挡在了身前。
与此同时,薛十七手中的碧玉生阳枝猛地一颤,枝头青光骤然暴涨,瞬息间凝成一道坚实的弧形光幕,堪堪将汹涌袭来的第一波热浪阻挡在三尺开外。
就在那不断翻腾扭曲的火焰中央,一个高挑的人影,自缓缓分开的炽热焰流中,款步踏出。
她身形挺拔,肩背线条流畅而利落,宛如刀削。一袭赤金色的战袍紧紧裹覆着矫健的身躯,袍摆边缘无风自动,其上燃烧着不息的金红色细小流火,仿佛战袍本身便是火焰织就。
她每一步踏下,靴底触及之处,坚硬的地面便会被灼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如同烙印。
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发髻间斜插着一根形制古朴、通体烧得赤红的铁质翎羽,那翎羽的尖端,不时有细小的、亮红的火星无声飘落。
她的面容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冷艳美感,眉峰锐利,如出鞘之刃,颧骨微耸,衬得轮廓愈发分明,而唇色则是惊心动魄的殷红,宛若新鲜血液浸染而成。
然而最令人心神为之一凛、继而感到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她的瞳孔呈现出纯粹而灼热的赤金色,瞳仁深处光影流转、明灭不定,仿佛有黏稠炽热的岩浆在其内缓缓流动、翻滚不息。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周遭原本静静燃烧的火焰便像是受到了无形的感召或威压,骤然向上蹿升数尺,火舌狂舞,姿态竟隐隐透出几分朝拜的意味。
在她裸露于战袍之外的脖颈与手背皮肤上,能够依稀看见细密的、暗红色的蜿蜒纹路,那并非伤痕或刺青,更像是某种具有生命力的火焰在她皮下游走、烙印下的痕迹。
腰间悬着一对形制奇特的弯刀,刀鞘以赤铜精心铸成,其上镂刻着繁复古老的火焰与神鸟纹路,镂空的间隙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脉动般的光芒。刀柄则缠绕着焦黑如炭的丝绦,丝绦末端,缀着几片边缘烧卷、色泽晦暗黯淡的青鸾尾羽,无声诉说着不祥。
“来了。”
榑楹梼停步,一直未曾出鞘的仙剑此刻终于被她缓缓拔出了半寸,清冷的寒光映亮了她沉静的眼眸,她同时对身边四人介绍道:“这位便是可鑫的女儿,锦荣阁六将之一,火凤。”
“久违了,楹梼前辈。”
火凤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般地压过了四周焰流翻涌的轰鸣巨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说起来,咱们之间,可是也有些颇为久远的血脉渊源呢。”
“火凤。”
萧衡抬了抬眼,发出一声轻嗤,“可鑫就让你一个人来拦我们?”
火凤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冰冷,丝毫未曾抵达她赤金色的眼底。
“一个人,足够了。”
她并未多言,只是抬手,指尖随意弹出一缕细若发丝的金红火焰。那火焰离指之后,在空中急速拉长、扭曲变形,眨眼间便化作一只翼展足有数丈的火焰巨鸾。火鸾无声地舒展开炽烈的羽翼,盘旋在十字街口的上方,它羽翼垂落之处,下方建筑的屋檐瓦片竟开始发出滋滋声响,缓缓融化、滴落。
“阁主以为,你们此行只为她而来,甚至…仅仅是为云岚石而来。”
火凤向前踏出一步,赤金色的战袍在灼热气浪中猎猎翻飞,“但我清楚,即便她此刻真能双手奉上云岚石,你们也绝不会就此罢休、转身退去。所以…”
“所以什么?!”
谢木生一听此话,心头火起,按捺不住激动地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提高了许多,“你们屠了璆琅军,拆了潆香堂,灭了成壁山,控制了西海龙宫,还抓走了整个潆香海的蝶族!这些血债累累的账,就不用算了吗?云岚石是玄阙宗要的东西,可你和你娘欠我们的,远不止那一颗石头!”
“谢兄,先冷静。”
薛十七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将情绪已然有些失控的谢木生拦在了自己身后,同时手中紧握的碧玉生阳枝青光又盛了几分,枝叶无风自动。
“…哼,无知小儿,多说无益。”
火凤赤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瞳仁深处那仿若岩浆的光影翻涌得愈发剧烈,周遭原本还算规律的焰流轰然炸起,热浪滔天,几乎要将众人头顶的整片天幕都烤得卷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