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掌门,你方才口口声声说‘竭力保密’,可你却还是把我们玄阙宗守了十三万年的最大秘密,都告诉了他这么一个才成仙不久的新来弟子…这保的,究竟是哪门子密呢?”
“正因他新来,所知甚少,所以更要吓他一吓。”
掌门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紧闭的殿门,淡淡应了一句:“一个人只有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肩上扛着什么,脚下踏着什么,往后的路,才会走得格外稳当。”
“原来如此,啧啧啧。”
大乐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长须,不再多言。
一旁的大樟长老垂眸,目光落向桓轸方才跪过的地方,青砖之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体温。他默然抬手,一道柔和灵力无声拂过砖面,将那点微末的温度痕迹悄然抹去。
殿外,晨风正卷着无边云海翻涌如潮。
太微殿内的长明烛火猛地摇曳一颤,光影晃动,旋即又恢复了恒久的平静。
小主,
而那盘牵动仙凡两界、暗中绵延了五百年的浩大棋局,便在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冬日清晨,悄然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
次日,天刚破晓,桓轸便已收拾妥当,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了交莲岛正南的山门前。
晨雾还未散,乳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裹着山风,悄然贴在衣摆上,沾了薄薄一层沁凉的湿意。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储物袋,指尖触到袋口那枚冰凉的玉扣,神思微凝。袋中除了宗门的符箓、宝物与各类丹药,以及几样法器外,最紧要的便是掌门昨日单独传予他的那份寻石诀——那正是用以定位云岚石、关乎此行成败的关键法门。
山门前空寂无人,唯有风声低吟。
桓轸深吸一口清寒的空气,整了整衣领,抬步向前踏去。足下淡金色的阵纹应势亮起,顺着青石板路一路铺展,又沿着陡峭的石阶蜿蜒而下,最终隐入前方那片雾蒙蒙的崖口。
阵光闪烁间,周身云雾骤然翻卷,凛冽罡风自耳畔呼啸而过。
桓轸不由得闭了闭眼,过往数十年的修道光景在识海中飞速掠过。恍惚间,他仿佛已能隔着万里云山,嗅到故乡人间那久违的气息——那是混杂着泥土、炊烟与谷物清香的、独属于凡尘的烟火味道。
人间谷物的香气,似已扑面而来。
虽仍立于山巅绝处,桓轸眼底却已映出了人间万里的隐约轮廓。方才因使命沉重而生出的些微紧张,此刻也随那阵风渐渐平息。他轻轻按了按腰间储物袋,想起太微殿中那番关乎苍生存亡的郑重嘱托,随即望向东方那轮刚刚挣出云海的朝阳,一步一步,继续踏着金光阵纹向下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只听哗一声响,身侧浓稠的云层猛然翻涌破开,一道青色身影逆着晨光自雾中疾掠而出,稳稳拦在了他的身前。
桓轸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容貌后,不禁微微一怔:“青玄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长他二百余岁、与他同样出自青云境故土的天门山创派祖师,青玄子。这位在他入门之前,便是宗门内辈分最轻、年纪最小的青云境弟子;入门之后,更是亲自带他修习诸多基础仙术、可谓亦师亦兄的引路之人。
二人虽拜入不同宗堂,但仙术道法终究源流相近,那一份同乡共脉的情谊,也远胜于宗门院墙的隔阂。
“哈哈,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眼前的青玄子一身利落劲装,背上斜负一柄缠着墨色剑穗的青钢长剑,眉峰一挑,笑意洒然,那副神情姿态全然不似个二百余岁的前辈高人,“昨日便听闻,你被掌门与六位长老同时召见,那般阵仗,最后却只见你一人出来。怎么,今天就打算独自下山,连你师父也不曾随行?”
桓轸尚未来得及回应,青玄子已抬手按住了他的肩,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关切:“看这方向,是要回人间走一趟吧?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抱歉,青玄师兄,此事…”
桓轸面露难色,拱手作揖,“掌门严令,除他们七位之外,不得对任何人透露分毫。我实在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