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侧着身,低头拜道:“郡主金体可安?”
突然身后传来锁门声,崔匙如发觉虎狼伏击,惊慌欲逃窜的小兽,转身拍门,又忙跑去推窗,发现窗户也锁了。
显然自己已然入翁。
崔匙被锁了起来,这才往里踅摸着探看。
烛台摆在离他不远的案上,所以越往内室越看不清,好在他目力佳,定睛分辨才发现,第三重的纱帐后是一个罗汉床,那上头似乎倚着个人。
此情此景仿佛“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崔郎怎么见我如见鬼呢?”
明鸾要比雁鸾中气足,白日他是听过雁鸾说话的,所以明鸾特地学得更温柔点。
里面的人起来了,朝自己款步走来,她掀纱帐的一刻崔匙背过身去,满额微汗。
内室静谧非常,她莲步挪动声入耳,崔匙也往门口疾走,可没几步,头便抵在门上无路可退。
明鸾见他缩在那儿像个鹌鹑,差点笑出声来。
可她还没戏弄够崔匙呢,于是将案上的烛台吹灭。
若不是今晚的月亮又大又亮,从琉璃小窗映照进来,内室恐怕一片漆黑。
不过崔匙并不知烛台已被吹熄,因为他已吓得闭紧双眼。
若不是两手缩在袖子里攥拳,恐怕还要捂紧耳朵。
“崔郎怎么躲着我?”
“出降途中你扮作道士故意接近我,难道不是想与我相识?”
“今宵良夜,内室只你我,安静又无人打搅,正是相识相交的好时机,郎君反而害羞了呢?”
崔匙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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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郡主的手轻搭在他的肩上,崔匙逃无可逃,只能转身一躲,又腿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衣袖遮面。
“郡主我错了,我真得错了,我不该莽撞孟浪行事,我向你道歉。”
说罢伏首大拜。
“当初卓贾党祸,我欲拜在长宁王门下隐逸客居,奈何王爷不养门客,便将我引荐给太子,往东宫效力。”
“我想故弄玄虚,让郡主觉得我是个隐世大才,然后提出引荐给王爷,届时再亮明身份。”
“但真就是一个玩笑,赚几分颜面,绝无他意呀。”
崔匙是朝廷命官,因是东宫亲信,所以陛下登基后颇受器重。
他这样的身份若与已婚的宗亲女眷私相授受,别提私德亏不亏,仕途是彻底要完蛋,恐怕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没能像储渊回绝刘楚玉那般义正言辞,实在是自己理亏在前。
“我令韩锡元请崔郎来我园中修书,就是相中了你的才华,崔郎怎么没有亮明身份呢?”
崔匙一身冷汗,内衣都已湿透。
“我已意识到自己行径孟浪,所以回绝,本以为不会再与郡主有交集——”
谁想郡主奏请去营州,陛下竟令他护送。
“我与崔郎在这湖山佳境又相逢了,真是缘分。”
崔匙口气顿时都夹杂些就义的慷慨来,“臣才疏貌陋,品德有亏,实难为郡主的入幕之宾。”
他都吓成这副德行,明鸾也适可而止,移步燃起烛台,方寸间一霎明亮。
“就算你想,我还嫌弃你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