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仓御史吴仲奏请修濬通州运河一疏,疏入览悉。所陈诸事,切中漕运利弊与京师根本,当议行之。”
“通州运河肇自元郭守敬,历有成效,先朝平江伯陈锐等屡请兴复,今通流等八闸遗迹未泯,官夫旧制尚存,因势利导以成之,实如仲言“为力甚易”。至若权势之家妄以风水为辞、假称病民挠阻,此皆罔利营私之虚妄之谈,断不可听。夫运河既通,岁省脚价银二十余万,此有形之利;漕粮径达京师,免五十里外转输之劳,此便民之实,利弊昭然,无容置喙。”
“更可虑者,今国储聚于通州,距京五十里,京军支粮不便犹是细故;密云诸处间道可通,虏若乘隙以轻骑疾驰,仓廪一毁则国本动摇,京师坐困,此诚如仲言“非细故”。修运河以通漕运,兼固仓储之防,实乃一举两得、杜患兴利之要策。”
“合行移咨户部、工部,即速会同查勘:一者核实通州运河八闸遗迹、原设官夫数目,估定修濬工费;二者参酌吴仲所议,拟定僦舟夫分运百万石试运之法,详议陆运与闸运兼行章程;三者预设渠成后漕粮直达京师之规制,务期周详可行。部议既定,即行具奏,候上裁后施行。”
“此事系关国储安全、漕运命脉,二部须秉公持正,勿为旁议所惑,勿因循延误,限半月内勘实以闻。拟票如上,请圣裁。”
朱厚照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召杨一清、王守仁、张仑三人来暖阁议事。
隆冬的暖阁里,鎏金炭盆燃得正旺。朱厚照歪在铺着玄狐褥的大圈椅上,指尖捏着枚荔枝冻玉佩转得不停,案上摊着巡仓御史吴仲的奏本与内阁拟票,墨迹还带着几分润气。
杨一清、王守仁、张仑三人垂手侍立,刚逐字看完文书。杨一清最是老成,先躬身开口,声线稳得像暖阁里的铜炉:“未知圣意如何?”
朱厚照这才抬眼,把玉虎往案上一搁,指腹在“漕运日烦”四字上轻点:“疏通闸河,确实是转运漕粮的便利之计。自永乐以来,虽屡议修复,只是因大小臣工不肯实心任事,以致因循至今,为奸人嗜利者所阻。”他顿了顿,忽然撸了撸袖子,“如今转输日烦,军民交敝,苟有息肩之策,何惮纷更?朕所虑者,无非是钱花了,事儿没办成——总不能让那些工头把银子吞了,只给朕修出个漏雨的闸口。”
杨一清忙上前半步,捋着颔下长须道:“陛下顾虑正是要害。臣想内阁拟票时,留了三层后手:一是让户工二部翻出元时郭守敬的旧档,八闸的基石、官夫数目都有记载,按旧制核算工费,断难虚报;二是定下‘试运百万石’的法子,先调舟夫运一季,成则推广,不成便收束,不至于空耗;三是限二部半月内勘实奏报,谁敢迁延,科道也会第一个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