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烦恼的事情都会过去的。”王博轻轻地舒了口气,三年之约差不多过去了一年,阿绣,我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王老族长的丧事完毕之时,已经进了八月中。
这个中秋节王家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族中从上到下都沉浸在老族长去世的哀伤之中,连宫里皇后操办的每年一度的中秋夜宴都没有心思打点。太后便下旨由文贵妃出面,把各位诰命夫人及名媛贵女们邀至贵妃宫中小聚。
谢燕文的母亲身体不适,贺敏便带着谢家未出阁的几位女儿进宫领宴。
文贵妃极其宠爱苏培,贺纹便有机会随着苏培悄悄地入宫去。
因为王老族长病故,王博的父亲和两位叔父都暂不理朝政,元帝陛下便越发忙碌起来。眼看着将近酉时,一轮明月已上中天,皇上还没有出现。
文贵妃心中着急,便一再叫人去乾元殿探看,那太监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凑在文贵妃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已经去了皇后宫中,说这边的宴会可以开始了。”
“什么?”文贵妃的脸色登时拉长,“皇后姐姐为她的父亲守孝呢,陛下怎么能……”
雅妃坐在文贵妃的身侧,听了这话便轻笑:“姐姐,陛下跟皇后姐姐乃是夫妻,他们鹣鲽情深,我们做妃子的该高兴才是。王家对社稷有功,若这个时候陛下来此纵情娱乐,让天下士子如何想?”
文贵妃心中有气,却不敢招惹雅妃,雅妃虽然不及贵妃品级高,但袁家的势力不容小觑,文贵妃只得冷笑一声,吩咐开宴。
原本一场精心布置的宴会因为皇帝不露面而变得索然无趣。
不过几杯酒过后,各位诰命夫人们便三三两两的散开,各自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贺敏便同王家来的唯一一个少夫人谢瑛二人牵着手离席,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说知心话。
“阿嫂。”谢瑛拉着贺敏的手,悄声问道:“你这肚子还没有动静么?”
贺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谢瑛袄裙宽松的腰身,低声道:“到底是你比我有福气。”
“我这也不过是两个多月罢了。家里有孝,不能张扬。也只有五郎知道罢了。”谢瑛的脸上并没有孕妇该有的喜色。
“怎么,难道他们还不满足?”
“也不是不满足,反正总是淡淡的,夫人那日倒是问起来了,奶娘也告诉她我有孕的事情。可她的脸上丝毫不见喜色。”
“这也太欺负人了。”贺敏作为谢瑛的娘家人,脸上有些愤愤之色。
“许是因为老族长的缘故吧,大家还都在悲伤之中,我这点事情,都不足以让大家开心。”
“哼……从来子嗣都是大事。天下更没有长生不老之人呀。”贺敏依然不悦,想了想又道:“倒也不怕,只要你能一举得男,这孩子便是谢家的长孙咯。就算五郎的才貌比不上九郎,可他却一直没有成家。子嗣上便逊了一筹。”
“这倒是实话。”谢瑛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五郎兄弟几个里,都还没有儿子呢。我这孩子若是男儿,便是长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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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算不是长房,但也是长孙。”贺敏笑着拍拍谢瑛的肚子,脸上也添了几分得意之色。
王家的长孙是她的外甥呢,她这个做舅母的自然也要得意几分。
二人说话时,贺纹不知从何处过来,见了贺敏和谢瑛上前福身行礼:“给二位少夫人请安了。”
贺敏正跟谢瑛说知心话呢,忽然被人打扰,心中不快,转头看时却是贺纹,也只得耐着性子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大姐。”
谢瑛自持身份,自然不会同贺纹多说什么,便起身笑道:“你们姐妹说说话儿吧,我去那边找贵人娘娘说话儿。”淑贵人是谢瑛的表姐,此番进宫她的主要目的便是同这位贵人联络联络。
贺敏站起身来看着谢瑛离去,方轻笑一声问贺纹:“你是跟你家夫主进宫来的吧?”
贺纹如今已经给苏培生了一个女儿,虽然还是个贵妾的身份,但苏培身边一直没有正妻,她便以女主人的身份在苏家自居,平日里在门第相当的妇人之中,她也算是有脸面的人。
但贺敏到底是嫡出,又是谢燕文的正妻,就算她鄙视自己,贺纹也不能怎样,只得答道:“是啊。贵妃娘娘招夫主进来调教那些乐师,我便跟着进来散散闷。”
贺敏缓缓地走这,贺纹也轻着脚步跟在她身后。
姐妹二人走了十几步后,贺敏才又问:“萍丫头怎么样?”
“挺好的,会叫娘亲了呢。”苏萍是贺纹的女儿,此时刚过了周岁,咿呀学语的时候。贺纹想起女儿心中便有些怅惘,若是个儿子的话,自己此时的身份便可升为平妻了吧?
贺敏听了这话,便不言语。
贺纹又问:“前几日我家夫主找了十几个人贩子来,弄了一百多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小姑子,挑来挑去也没有看上眼的。当时我还奇怪,后来才听说是大兄要的人。真是不知道大兄想要做什么呢。”
贺敏蹙着眉头瞥了贺纹一眼,不悦的说道:“看来在苏先生府中,你倒是以主母自居的呢。你家夫主的事情,竟是你全权做主?”
贺纹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贺敏又忽然轻笑:“嗯,我家小姑阿碧很好。容貌才学不在我之下,改日我跟夫君说说,求老夫人把阿碧收在名下,以谢氏嫡女的身份嫁给苏先生做正妻,也算是一桩美事。”
说着,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贺纹,“阿碧性子和软,想来过了门也不会给你什么难堪。你们妻妾二人共同服侍苏先生,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什么亲上加亲?谁要跟你亲上加亲?该死的亲上加亲!
贺纹在心里暗暗地咒骂,嘴上却不敢说什么。眼前这位不仅仅是家里的嫡女,更是谢家的儿媳妇,谢家长房嫡子谢燕文的正室。她现在说的话,在她这个庶女和妾室面前还是很有分量的。
于是这件事情便差不多定了下来。
苏培现在好歹也顶着个五品的职衔,虽然这职衔有一半儿是文贵妃的裙带关系得来的,但跟谢氏阿碧这个庶女相配还是很说得过去的。
贺敏回府后跟谢燕文的母亲提及此事,老夫人便满口应允了,还把贺敏给夸奖了一番。
苏培自然也是愿意的,谢公翥现在是一品宰相,谢家的势力虽然还比不上王家,但放眼建康城内已经是王家老大谢家老二了。做了谢家的女婿,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的。
事情定下来后,贺纹某日回贺府,见了自己的娘亲韦氏便暗暗地诉苦。
韦氏也跟着叹息:“要说咱们家这位姑奶奶可真是的,苏家的事情用得着她操什么闲心呢。居然也横插一脚。”
贺纹委屈的哼道:“她就是看不得我好过。家里姐妹四人,她是嫡女,阿绮跟了她去天天在她的面前小心奉迎,阿绣生死不明,就剩下我还能过点舒心的日子。她就看我不顺眼呗。”
韦氏叹道:“哎!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你以后也只能伏低做小了。听说那谢家阿碧是个没什么性子的人。这样的人也好相处,同样是庶出,你比她先到,还有个孩子。苏先生必定会待你不同。只要你处处小心别叫人家拿住了把柄,想必也是相安无事的。”
贺纹无奈的说道:“这事儿说到头也怪不到谢家阿碧的头上。”总归是贺敏不厚道,就别怪我这个当大姐的来而不往了。
从贺府回来,贺纹并没急着回家,因为家里正在准备苏培和谢碧的婚事,里里外外的忙活,她看了心烦。所以在半路下车去了一家茶肆。
在雅间内落座后,便贺纹吩咐自己的心腹丫头素墨:“你去打发人把几个有名的人贩子叫来。”
素墨不敢多问,只照着吩咐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建康城里倒卖人口的四个有名的人贩子都到齐了。
贺纹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绢来展开给四个人看,又道:“我要买几个婢女,模样照着这个样子来。若有八分相似,我便出寻常五倍的价钱。五分相似的话,便出寻常三倍的价钱。多多益善。你们只管给我挑人。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说完,把手里的白绢丢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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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人贩子忙上前去拾起来,看着白绢上妩媚优雅的女子,连声叹道:“这个姿色,总是大家贵女的样子,寻常百姓家哪里样的出来这样的小姑子?”
贺纹冷笑:“我只说模样,又没说神似。大家贵女的气质是家族血脉上百年的沉淀。岂能轻易有的?所以我说八分相似。”
那人贩子忙点头笑道:“是是!贺夫人说的很是。”
贺纹见四个人都是一副仅仅恭维的样子,便吩咐素墨:“给他们每人两片金叶子,只管好生给我找人。别给我偷懒,若是叫我知道了你们捣鬼,可给我仔细了。我夫家虽然没什么势力,但贺家却不是那么好惹的。”
四个人贩子连苏培都不敢得罪,哪里敢得罪贺家。于是纷纷点头,满口答应着,拿着画像走了。
有钱使得鬼推磨,这是自古以来都行得通的道理。
在贺纹的金叶子效用下,四个人贩子不消半个月便找到了二十六个跟画像上相似的姑娘。
当然,所谓相似不过是有那么几分而已。其中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五分相似罢了。
贺纹从这二十六个人里面一再挑选,最后选了四个人。
叫素墨拿了钱给了人贩子,便带着这四个人走了。
虽然还有二十多个人没有被选中,但这些人贩子也是猴精,听说贺家大郎君也要人呢,便把剩下的人送到了贺康那里。
贺康凭着印象又选出了四个人交给家里的规矩嬷嬷好生教导,等教好了规矩再给贺敏送去。
贺康选的人都是按照大家规矩教的。但贺纹选的人却没有按照大家规矩教,而是叫人悄悄地去青楼瓦肆里找了精通房中术的调教嬷嬷来,结结实实的给这四个人上了两个月的课。
先把这四个人调教的妩媚妖娆后,才又找了规矩嬷嬷给这四个人教规矩。之后又把唯一那个有五分相似的女子带到身边,亲自把贺绣行为举止以及生活习惯,一点一点地调教。
且说彭城那边,中秋节一过便开始了秋收,非常时期,陈秀吩咐三千护卫一并加入秋收的队伍里,用她的话说,秋收也是一场战争。若是收的晚了,粮食被那些胡贼抢走,大家半年的辛苦就付诸东流了。
护卫们自然也是人,民皆以食为天。没有了吃的他们的刀枪剑戟练得再好也没用。于是众人二话不说操起镰刀和佃户们一起秋收。然后一行人加上妇孺老幼齐上阵,风风火火的把粮食晒干,脱粒,装袋。
十月的时候,秋收完毕,晒干的稻米被一车车的运进了偷偷凿建了大半年的山洞里。把石门掩上,再盖上些柴草,数千车粮食便安安全全的保存起来。
进入十一月,天气骤然冷起来。
这日陈秀刚练了一个时辰的鞭,转身拿帕子擦汗时,阿信匆匆赶来,在陈秀身边悄声说道:“夫人,在北面五十里处发现一队胡人,大概一千二百人,全都骑着马,有弓箭手,长枪手,应该是精锐。”
陈秀轻笑:“我等他们好久了,怎么才来。”说着,她转身对阿言道:“告诉你的手下,饿狼出动了,随时准备消灭他们。”
阿言笑了笑,拱手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些日子不管黑天白日都趴在那里,手脚都麻木了,终于等到他们,咱们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于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晋庭边境的一道山谷中,厮杀声被阵阵山风吹散,血腥味被夜风吹到十几里之外的军营中时已经淡到几不可闻,值夜的士兵们皱了皱眉头,没有开战,那里来的血腥味?
第二日天不亮,便有一队人牵着几百匹马从从山中密林走过,若是细心人,应该不难发现那些马匹还有些受了伤,走起路来还跛着脚。
明媚的阳光下,陈秀穿了一身黑色素缎棉袍梳着男儿发髻站在早就准备好的马场里,看着那五百多匹战马,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夫人,已经清点完毕了。一共五百三十二匹马活着被牵了回来,其中有一百二十三匹受伤需要医治。四百零九匹马完好无损。刀剑弓箭等一共缴收一千二百件,武器精良,是难得的好东西。歼敌一千一百人,他们的主将很狡猾,带着近卫逃了。”阿言说完,似是很不甘心的低下了头,“下次若他们还来,属下一定把他们尽数剿灭,不留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