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林,"我直接说,"你妈妈往生了。"
手机那头的佳林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沐阳察觉到异样,快步走过来接过手机。
"妈?怎么了?"
"慧觉师父圆寂了。"我重复道,"很安详,是在禅坐中走的。"
沐阳的脸色变了变,转头去看佳林。她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小念慧被吓到了,丢下草莓去拉妈妈的衣角:"妈妈不哭..."
"我们...我们马上订机票。"沐阳艰难地说,"最快的一班..."
"不用急。"我轻声说,"按照寺里的规矩,要停灵七日。你们慢慢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我帮着明心师父整理慧觉师父的遗物。她的东西很少——几件僧袍、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几本手抄的经书。在枕头下面,我们发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张照片:佳林大学毕业时的单人照、小宇的周岁照、念慧出生时医院拍的新生儿照...每张照片都用塑料膜仔细包好,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拿出来看。
最让我意外的是,在一本《金刚经》的扉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亲家母抱着刚满月的佳林,亲家公站在旁边,一家三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愿我女一生平安喜乐"。
停灵的第三天,佳林一家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佳林瘦了一圈,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一路上没少哭。小宇已经是个挺拔的少年了,懂事地牵着妹妹的手。念慧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妈..."佳林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跟她说..."
我轻拍她的背,没有说话。有些遗憾,注定要成为永远的痛。
灵堂设在寺院的讲经堂。慧觉师父的法体端坐在莲花座上,面容安详,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佳林跪在蒲团上,哭得几乎晕厥。小宇红着眼眶给外婆磕头,念慧学哥哥的样子笨拙地行礼,然后天真地问:"外婆睡着了吗?"
第七日清晨,慧觉师父的法体被送往化身窑。当火焰升起时,佳林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我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陪她站着,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中。
拾灵骨时,明心师父发现了几颗晶莹的舍利子,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按照慧觉师父生前的意愿,一部分舍利将安放在寺院的塔林,一部分交给佳林带回澳洲,剩下的则撒在后山她常去采药的那片竹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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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佳林在慧觉师父的禅房里坐了很久。出来时,她手里拿着那本夹着全家福的《金刚经》,眼睛红红的,但表情比来时平静了许多。
"妈,"她轻声说,"我想带孩子们去后山看看。"
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小宇牵着念慧走在前面。佳林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摸摸路边的竹子,仿佛在寻找什么痕迹。
"小时候,"她突然说,"我妈总说竹子是最坚强的植物,风雪再大也压不垮它。"她苦笑了一下,"可她忘了,竹子之所以能迎风挺立,是因为懂得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