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给我换药。动作依旧精准、利落,剪开旧敷料、消毒、覆盖新层纱布,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到近乎机械化,没有多余停顿,也没有明显失误。指尖温度稳定,力度恰到好处,连纱布贴合皮肤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他的小臂肌肉线条,再也没有隐没下去。
那不是用力过度的紧绷,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像是身体深处某根被拉起的神经没有被放回原位。他整个人看起来仍旧镇定,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放松的、例行公事般的镇定,而是带着警戒意味的冷静。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
不是连贯的,而是一波一波地传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明显些。床垫下的结构轻轻共振,我能感觉到那种震动通过骨骼传到脊背,再从肩胛骨扩散到胸腔深处。那感觉并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像是有什么庞然存在正在远处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这颗星球的神经末梢上。
我盯着天花板的灯板出神。灯光没有晃动,建筑结构显然仍处于安全阈值之内,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半王级。
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局势不再可控。
医生收拾好医疗器具,把用过的包装材料一件件丢进回收箱,动作依然规整,却明显比平时更快了一点。他抬眼看向监控屏幕,又下意识看了眼病房门口,像是在确认通道是否仍旧畅通。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这是例行询问。
可他语气里的那点紧绷,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如果情况升级,你是否能被快速转移。
“还好。”我说。
声音出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在下意识放轻呼吸。
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最后确认了一次数据面板,记录好我的恢复情况,又重新调节了输液速度。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终于直起身,似乎想让身体回到刚才那种放松的状态,却发现并不那么容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几乎是无意识地放松手指,又很快重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