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愣住。
他脑子里忽然涌出很多画面——那个穿着起球T恤的年轻人,拿到贷款时眼睛亮得像点了灯;那家工业设计公司的老板,签完字后长舒一口气说“总算有人愿意信我们”;那家智能硬件公司的创始人,四十多岁的人,眼眶泛红地说“没有你们,我们撑不下去”。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老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转。
“刘延焕那个问题,”王胖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问题。咱们回答不了。”
李建国沉默了。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慢,很重,齿轮咔咔作响,却怎么也咬合不上。
“我们是回答不了那个问题,”他说,“但州哥可以。他一定可以。”
王胖子看着他,烟火在指间明明灭灭:“你不是问过他吗?他是怎么回答你的,你忘记了?”
李建国想起徐州那个眼神。
那天在徐州办公室里,他问出那个问题后,徐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答案,没有提示。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答案不在我这里。”徐州说,“在你们自己身上。”
然后,他就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现在再回想起那个画面,李建国的感觉不一样了——徐州那时候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认为,答案在他们自己身上。不是故弄玄虚,不是考验,是他真的那么认为。
“没有,”他低声说,“他说答案在你们自己身上。”
“既然我们找不到答案,继续呆在这里,就只会给公司丢脸。到时候在圈子里传出去——光雨的人,连一个问题都接不住。我们的工作就悬了。我们在这个行业里也到头了。你不为自己想,都要为家里人想想。”王胖子把烟头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火星子呲地一下灭了,“走吧,现在我们从后门走。”
家里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李建国心里。很准,准得他来不及防备。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隔着布料,能摸到那张照片的轮廓——方方的,有点硬。那是女儿上小学第一天拍的,穿着新校服,背着比她还大的书包,站在校门口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天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得她的牙齿白白的,亮的。
他记得女儿第一天上幼儿园,她紧张得不肯出门,他说:“别怕,爸爸在外面等你。”她问:“你会一直在吗?”他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