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你得做个帅气的背景板

另一边,李椽也被动静弄醒了,但他醒得安静,只是睁开眼睛,黑葡萄似的眸子在昏暗里静静看着爸爸和姐姐,不吵不闹。

李乐伸手,先把笙儿掉转过来,然后两只大手分别插到两个小家伙胳肢窝下,一用力,像拔萝卜似的把两人同时从床上“提溜”起来,揽在怀里。李笙“嗯……”地哼唧,眼睛死活不睁,脑袋一歪又靠在他肩上。李椽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看了看,又耷拉下眼皮。

“醒醒!醒醒!洗脸刷牙吃好吃的!”李乐抱着俩“树袋熊”往卫生间走,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人形挂架。

卫生间窗户开着,晨光透进来。李乐拉过两把矮凳,把两个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并排放在洗脸池前的。

站着正好够到水池。李笙身子还晃呢,李乐一手扶住她的小肩膀,另一只手拿起印着小鸭子的淡蓝色毛巾,在水龙头下哗啦啦搓了两把,拧个半干。

“闭眼!”

李笙下意识闭上,李乐手里的毛巾便带着温吞的水汽,“呼”地一下罩在她小脸上,动作快且准,由中间向两边,囫囵抹了两把,重点擦了擦眼角疑似眼屎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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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得“嗷”了一小声,彻底醒了,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有点懵。

轮到李椽。娃倒是配合,自己主动闭上眼睛,小脸仰起。李乐如法炮制,毛巾拂过,力道稍轻些。李椽的皮肤更白些,毛巾擦过,留下淡淡的红痕。

“张嘴。”

李乐又拿起两把小牙刷,早已挤好了黄豆大的儿童牙膏,草莓味。李笙接过,塞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捅着,眼神还涣散。李椽则刷得认真些,上下移动,只是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李乐自己也挤了牙膏,站到他俩身后。镜子有些旧了,边缘泛着水渍,映出爷仨的身影,李乐在中间,一手一把牙刷,左边是粉色小黄鸭,右边是蓝色小恐龙,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把成人的。镜子里映出三张沾着白色泡沫的嘴,三双相似的眼睛。

“看,像不像三只螃蟹?”李乐故意鼓起腮帮子,含糊地说。

李笙被镜子里的滑稽样子逗乐了,忘了刚才被“粗暴”对待的不快,也跟着鼓嘴,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李椽看看李乐,又看看姐姐,眼里也漾开浅浅的笑意,学着鼓了鼓,但没成功,泡沫倒是沾了一鼻子。

“噗~~~”李乐笑了出来,赶紧拿毛巾给他擦掉。

洗漱完毕,用湿毛巾擦掉镜子上的泡沫,

再给两个小家伙抹上香香。李笙急着去看她的机器人,自己胡乱在脸上拍了两下就要跑,被李乐拎回来,仔细给涂匀了。李椽则仰着脸,等爸爸给他涂好,还指了指自己的小耳朵后面。

“大老爷们儿,跟谁学的,挺臭美。”李乐嘴上说着,还是给抹了。

等爷仨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堂屋,两个小家伙虽然脸上还带着水汽,精神头却已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大大的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

“看这困的,”曾敏已盛好了豆腐脑,招呼他们,“赶紧坐下吃。吃了饭就不困了。”

李笙爬到自己的儿童餐椅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出手指,迷迷糊糊地去戳面前碗里的豆腐脑,被曾敏轻轻拍开,“用勺子。”

李椽也爬上了自己的椅子,坐得端正,但眼睛还耷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李乐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先递给李椽,又给李笙的那杯也插好。李笙抱着温热的豆浆,吸了一大口,才似乎真正清醒过来,眼睛亮了亮,指着桌上的韭菜盒子:“阿爸,那个,香香!”

“小馋猫,鼻子倒灵。”李乐掰了半个,吹了吹,递给她,“小心烫。”

晨光完全铺满了院子,蝉声尚未开始嘶鸣,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

一家人围坐在旧方桌旁,吃着早点,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孩子偶尔含糊的嘟囔,混合着食物温热的气息,平平常常,却又实实在在,填满了这盛夏清晨的时光。

。。。。。。

李乐掰了半个吹得微温的韭菜盒子递给李笙,看她两手捧着,啊呜一口,油亮焦黄的薄皮上留下个月牙缺口,腮帮子鼓囊囊地蠕动,像只贪食的小松鼠。他自己夹了根油条,刚咬下酥脆的一截,就听对面的曾老师说道,“等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李乐嚼着油条,含糊问,“干嘛去?”

“给你做结婚的衣服去。”

“嗨,”李乐笑了,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妈,不至于吧。我衣服还少么?伦敦做的那几套,汉城的,婚礼上穿还不够?再说,这大热天的,量体裁衣,裹裹扎扎的,不热得慌?我就是个背景板,穿啥不是穿。”

曾敏撩起眼皮看他,眼神里带着艺术家审视画布与模特时的挑剔,“背景板也得是块好看、合衬的背景板。你那伦敦做的西装,是挺括,场合也对,可那是西式的礼服。这回,有别的安排。”

李乐缩缩脖子,“成,听您的。”

“还有,”曾老师拿起一个还温着的三鲜包子,小心地掰开,将馅料多的那一半,自然不过地放到李椽的小碟子里,李椽正埋头小口喝着豆浆,见状抬起头,冲奶奶抿嘴笑了笑。

“我和你爸,还有你奶,商量了挺久。”

她顿了顿,似乎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那些商量好的细节。

“这结婚,先是在燕京,请一些场面上的朋友。你爸的意思,不请多人,不收礼,就摆上一两桌,意思到了就行。主要是他那边的一些老领导、老同事,还有一些实在推不开的关系。人多了,不合适。”

李乐“嗯”了一声,心里明白。老爸李晋乔如今,越是这种事儿,越得往简朴里办,往低调里走。

这场在燕京的“婚礼”,更像是某种必要的、程序化的社交仪式,请谁不请谁,都是学问,多了招眼,少了失礼,这一两桌的尺度,怕是比做一桌满汉全席还费心神。

“之后回长安。”曾敏继续道,“长安那边,请些老同事,我的,你爸的,还有些多年的老朋友,你爷奶的老战友们。你奶说了,不搞典礼那套虚的,就定在止园,吃顿饭,说说话,看看你们俩,就算礼成了。老人家们年纪都大了,图个清静、团聚。”

小主,

李乐想象着那个场景,古木参天的院子,熟悉的乡音,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挺好,”他说,“止园地方也合适,清静。”

“最后,回麟州老家。典礼在那边办。你大伯,还有老家那边的亲戚长辈,都安排好了。场子、流水席、规矩……他们熟。”

“这几个地方,燕京、长安、麟州,加起来,桌数有定规,不能超过三十。你这边要请哪些人,同学,朋友,工作上走得近的,你自己列个单子,早点给我。名字,关系,联系方式,要准。到时候发帖子,安排坐席,都得有数。别漏了谁,也别临时抓瞎。”

“知道了,妈。我回头就琢磨,列好了给您过目。”李乐应下。三十桌,分摊到三地,其实不算多。燕京一两桌,长安十来桌,麟州老家十几桌,也就满了。

有些名字跳出来,又被他按回去。时空迢递,情分深浅倒在其次,这当口,他们来与不来,似乎都隔着一层。

精挑细选,至交好友加兄弟,也就那么些人。

“等这边三处都走完,你和富贞再回汉城。那边,就是你们自己家和女方那边张罗,我们就不插手了,也插不上手。”

“知道了妈,”李乐应道,伸手把试图抓包子的李笙摁下去,“我回头琢磨琢磨,拉个单子给您过目。”

吃过早饭,李乐又陪着孩子玩了会儿。

跟着李笙指挥着她的R2D2在青砖地上“巡逻”,嘀嘀嘟嘟的声音和她的咯咯笑声混在一起。

李椽则抱着他的小红车模型,坐在小马扎上,翻来覆去地看,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车轮、车灯,偶尔抬头,看看李乐,又看看姐姐的机器人,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专注的探索。

趁着俩娃被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曾敏给李乐递个眼神,李乐“哦”了一声,又瞧瞧老太太。

“去吧,早点回来。俩孩子我看着。”

“哎,辛苦您了,奶。”

起身去屋里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POLO衫,米色休闲裤,就算齐整。

曾敏也换了出门的衣裳,浅米色短袖丝质衬衫,配一条深灰色薄料长裤,头发重新抿过,见李乐出来,递过车钥匙,“你开。”

那辆老捷达停在胡同口对面的树下,黑色的车身在盛夏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李乐拉开车门,一股热浪混着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赶紧把两边车门都打开,散散热气,又拧开钥匙,把车窗都摇下来,风扇开到最大,吹了好一会儿,才示意曾敏上车。

车子发动,引擎声有些沉,空调嘶嘶地工作着,送出并不很凉的风。驶出胡同,汇入鼓楼大街的车流。

早高峰已过,车不算太多,但红灯不少。蝉声被隔绝在窗外,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和空调的风声。

“这车,该换换了。”李乐扶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辆“浴皇大帝”的尾灯,“开着有点儿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