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谱皱起眉头,“绿茶?”
“就是那种看起来清纯无害、善解人意,实际上把你当备胎吊着的女人。”李乐说着,伸手拿起茶壶,给刘广谱续了杯水,“你想想,她从始至终有没有给过你任何明确的承诺?”
刘广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有没有说过喜欢你,或者想跟你在一起?”
“也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她是你的女人?人家把你当备胎,你却以为自己是男一号。你花钱、花时间、花心思,人家照单全收,却从没给你任何承诺。你觉得自己在追她,可她只需要你这辆随时能开的车。”
李乐继续说,“这是一种典型的暧昧策略,既享受你的付出,又不承担任何责任。万一哪天遇到更好的,她可以全身而退,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她。”
“可……可她对我挺好的啊。”刘广谱的声音有些无力,“我们一起吃饭、聊天,她还给我织过一条围巾……”
“一条围巾就把你打发了?”李乐笑了一声,“老刘,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做的这些事,可能只是她维持人际关系的一种方式?她对很多人都这样,只不过你把它当成了特别的信号。”
“你仔细回想一下,花姐有没有说过想和你在一起的话?”
刘广谱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
“她确实……从来没说过。她只说我很重要,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以为……我以为那是她不好意思,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
“你以为?”李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老刘,你知道感情里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就是你以为。”
“你以为她对你笑是因为喜欢你,其实她只是礼貌。”
“你以为她接受你的帮助是因为信任你,其实她只是需要你的资源。”
“你以为她迟迟不表态是在考验你,其实她根本没把你列入考虑范围。”
李乐每说一句,刘广谱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上。你在追求她,而她只是在享受被追求的过程。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刘广谱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粥,粥面已经微微凝了一层皮,热气正在变淡。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玻璃上的雾气,可以看到路灯下的雪花像一群迷路的飞蛾,在昏黄的光线中胡乱飞舞。
李乐拿起勺子,搅了搅砂锅里的粥,又说:“不过话说回来,老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的花姐,是真的花姐,还是你想象中的花姐?”
刘广谱愣住了。
“你喜欢的,是你记忆里那个在舞台上唱歌的女人,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花姐。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只是她的一面?她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也许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人设?”
李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刘广谱的心里。
“你把一个女人神化了,就会忽略她的缺点。你会自动为她的一切行为找借口,哪怕她伤害了你,你也会告诉自己她一定有苦衷。这不是爱情,这是自我催眠。”
“那这两年……”刘广谱抬起头,张了张嘴,隔了好久,他才低声说道,
“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两年。”李乐笑了笑,“你知道东食西宿么?”
“什么?”
“齐人有女,二人求见。东家子丑而富,西家子好而贫.....云,欲东家食,而西家宿,此为两袒者也。”李乐慢悠悠说了一段,又给解释了。
“这就是东食西宿,出自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瞧瞧,两千年前老祖宗就提醒过我们了,不稀奇。”
“你是说花姐.....”
“看你怎么想,”李乐把碟子里的菜脯夹起来,搁在刘广谱的碗沿上,“刘总,咱们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
“但好歹是乡党,我让白哥打电话给你,就是不想你搞出什么事儿来。这里是燕京,你门路再广,人头再多,能多得过周大利去?真到时候,既丢了面子吃了亏,还失了咱们黄土高原爷们儿的气度,你觉得呢?”
刘广谱把脸别向窗外。窗户上的水汽更重了,外面的街灯模糊成一团团橘黄色的光晕,像隔着泪看月亮。
二坤和余穗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没怎么听懂“舔狗”和“绿茶”的意思,但都听懂了李乐的话。
那瘦子依旧靠在墙上,打量着李乐,像一根沉默的铁钉。
刘广谱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两秒,又重重地吐出来,端起面前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嗯,这个粥,确实不错。”
李乐又给他续了一碗,“不够再加,管够。”
“我这点破事……让你见笑了……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跟谁说都不合适,你说交浅言深,我倒觉得正好,反倒能说出口。”
“老刘,有句话可能不太好听。”
小主,
“你说。”
“这事儿,你不亏。”
刘广谱愣了一下,“不亏?”
“你想想,这两年你花的那些钱,如果拿去投资一个项目,能挣多少?不好说,可能亏,可能赚。但你拿那些钱,买了两年的念想,买了一个人在你心里住了两年的温度。这些东西,你用钱能买到吗?买不到。”
“可结果……”
“结果?谁规定花了钱就一定得有个好结果?你去饭店吃饭,菜不好吃,你下次不去了。你去买彩票,没中奖,你也不会去找彩票站老板。感情也一样。你付出了,你收获了那个阶段的心情,那本身就是回报。”
“她拿你当备胎,那是她的问题。你拿自己当男一号,那是你的选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欠谁的。你能做的就是,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了。”
刘广谱琢磨琢磨,笑了。
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只是一种很淡的、像尘埃落定之后才有的松弛。
“小李总,你这人说话,跟他们不一样。”
“怎么?”
“他们劝人,都是说别想了、过去就过去了,你是把人掰开了揉碎了,看清楚,再装回去。”刘广谱摸着碗边,“疼是疼点儿,但管用。”
李乐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就是迷了眼,那人设再精致,也经不住放大镜。眼下是得先及时止损,况且现在风险转移了。”
刘广谱抬起头,“转移?”
“昂。她之前能吊着你,现在就不会吊着周大利?你只是她鱼塘里的一条鱼,人家是开鱼塘的。你走了,她下一条网照样撒。”
刘广谱愣了愣,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筛子,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也是哈。她能把我在手里抻了两年,自然也能把别人抻两年。我这头下了船,那头就有人上了船,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冤大头。”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乐摆了摆手,“周大利未必是冤大头,人家也许就看透了,就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你要说他不知道花姐以前那些事,我不信。能在工体开夜店的,哪个不是人精?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刘广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了,像是在品味粥里的滋味,又像是在品味李乐话里的滋味。
“以后再遇到这种,”李乐往后靠了靠,“就直来直去。一句话......吴妈,我要和你困觉。保准原形毕露,哈哈哈哈~~~”
他说到这儿,自己一个人嘎嘎乐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可笑了几声,他发现刘广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礼貌性的微笑,显然没get到笑点在哪里。二坤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似乎不明白这位咋自己笑起来。余穗倒是若有所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琢磨“吴妈”是谁、“困觉”又是什么意思。
李乐的笑声渐渐收了,他环顾一圈,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几位,怕是理解不了这个冷笑话,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当我没说。”
伸手招呼服务员,“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账单,递给李乐,“先生,一共一百八十六。”
刘广谱忙拦住,接了账单,“那什么,我来吧。”
“不用,不用。”
“没事儿,我的我的。”
李乐的手在兜里忙活了半天,直到看到刘广谱掏出钱包,才拿出来,然后冲余穗眨了眨眼,“那.....多不好意思。”
余穗看见了,嘴角抽了抽。
“应该的。”刘广谱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几张递给服务员,转头看着李乐,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往天只听说岔口李家,万安的小李总。今天,算是见到了。来一趟燕京,不虚此行。”
李乐笑了笑,“刘老板客气。”
刘广谱接过服务员找的零钱,塞进口袋,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这粥喝的,出了一身汗,舒坦了。”
朝李乐伸出手,“行了,等回麟州,一定找我,我来安排。”
李乐握着,摇了摇,“好说。”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布查三号矿,一期四百万吨,明年开工。井下设备你那边可以试试。”
“布,布查?”刘广谱的手顿住了,目光在李乐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句话,随即那点迟疑就化开了,握紧李乐的手,又用力晃了一下。
“谢谢,小李总。”
“哎呀,木撒,东西过不了白哥那关,也没用。”
“我明白,明白。”
刘广谱没有再说什么。他冲李乐点了点头,又朝余穗和二坤摆了一下手,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