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麻布,沉沉压在黑风寨的山头上。
篝火燃到了尾声,火星子顺着晚风打旋,照亮一张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
“啊…这么快…”
角落里,一个摩挲着手中磨得发亮的弯刀,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怅然。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熟悉的木屋、寨墙上迎风招展的黑旗,还有不远处那片养活了他们六十多年的梯田,喉结动了动,剩下的话都咽进了夜色里。
“我们呆在这里六十多年了,一时之间……” 旁边的壮汉接了话,他袒露的臂膀上满是伤疤,那是年轻时跟着大王打天下的印记。
他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早就把这儿当成家了,突然要走,心里头空落落的。”
“是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有人低头擦拭兵器,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有人望着远方的山峦出神,眼神复杂难辨;还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话语里满是不舍与迷茫,杂乱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寨子里。
这时,禾深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虽已年过花甲,却依旧精神矍铄,眼角的皱纹挡不住眼底的锐利。
他抬手虚按了按,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各位,”
“我们从五湖四海而来,当年或为生计所迫,或为躲避灾祸,齐聚于此,跟随大王走东闯西,才有了今日的符叶山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六十多年的安稳日子,让我们从最初的几十人,壮大到如今的五百余众,寨子里的孩子也都长大了。
但安稳久了,便容易固步自封,这个世界很大,我们终究是见识太少了。”
话音刚落,李沉便站起身附和。
他是寨子里的智囊,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手中总是拿着一卷书。
“禾深兄说得在理。” 他沉声道,“我们山贼虽出身草莽,却最是团结一心。这些年,大家互帮互助,生死与共,不管到了哪里,只要这份团结还在,就一定能互相扶持着生存下去。总困在这方寸之地,迟早会被时代抛弃。”
大王端着一碗烈酒站起身,他身着玄色劲装,依旧气势凛然。
火光映在他脸上,“没错,说得对!”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