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沐云汐「10」

我俩坐在石桌旁,她倒酒,我吃肉,竟没像从前那样无话可说。

她说起朝堂上的事,我讲起北疆的风土,说到匈奴兵被火油烧得抱头鼠窜时,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抱出个木盒。

“你上次说西域的鹦鹉好玩,我让人从江南带了只鹩哥,比鹦鹉还会说话。”

打开盒子,里面的鹩哥扑腾着翅膀,张口就叫:“沐将军威武!苏相英明!”

我笑得拍桌:“这鸟儿,倒会说话!”她看着我笑,眼底的光比桌上的酒还亮。

离开昭王府时,夕阳正斜,染红了半边天。

我攥着腰间的玉佩,想起刚认识苏锦韵那会儿,见她就瞪眼,见她和覃芊落说话就牙根发痒,如今竟能坐在一起喝酒说笑。

风掠过腰间的枪缨,带着点暖意。

我忽然觉得,这般有人替你谋划后路,有人等你回来喝酒,不用藏着心思,不用硬撑着坚强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回到将军府,那只鹩哥被丫鬟挂在廊下,见我回来,又叫:“沐将军回来啦!天下太平啦!”

我抬头看着它,又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忍不住笑了,是啊,天下太平,身边有人,这般日子,真的挺好。

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料到,后来竟能和苏锦韵这只老狐狸相处得那般平和。

或许是为了覃芊落,她对待感情总像张未经揉折的宣纸,纤维里都透着纯粹,容不得半点褶皱。

我舍不得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连同苏锦韵说话,都刻意收了平日里“老狐狸”的呛声,只敢在心里偷偷嘀咕。

或许是看她同苏锦韵一处后,纵然案上的民生札记、军政文书依旧堆得齐眉。

晨起描眉时,苏锦韵会替她递过螺子黛,指尖还会帮她理一理垂落的鬓发,连黛色浓淡都按她“浅些才显气色”的喜好调。

夜里伏案时,苏锦韵会温着茶等她,茶盏是她惯用的青釉杯,杯沿还留着她咬过的浅痕。

茶水总保持着“入口刚好暖喉”的温度。

这般细碎到骨子里的妥帖,让她眉宇间的笑意比从前更盛。

连同同我说话时,语调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暖,连骂我“又闯祸”都带着笑。

又或许,是一次次看清苏锦韵的心思,她的谋划里从没有半分私念,算粮草时先让人去查兵士冬衣够不够厚。

连棉花絮的疏密、针脚的紧实度都要逐件翻查。

议新政时先派官去问百姓赋税减没减些,带回的回话里还夹着百姓送的、带着泥土的粟米。

她会小心收在瓷罐里,说“这是百姓的心意”。

连查抄江南贪墨州官的银子,她第一时间不是上交国库,是让人拉着十辆粮车,直接补了流民粥棚的米缸。

看着流民们捧着粗瓷碗、喝着热粥哭着道谢,她眼底的光比殿上的琉璃瓦还亮。

这般心,倒和我想护着天下百姓安稳的念头像拧成了一股绳,渐渐便生不出半分敌意。

甚至偶尔见她被老臣刁难,还会下意识帮着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