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狐偃甚至会恍惚——那年的相遇,那人眼底的温润与坚定,那场改变他命运的相遇,是不是,只是他绝望内心中生出的一场大梦?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染血的城砖上。
狐偃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穿过尸横遍野的长街,走向那座熟悉的、早已人去楼空的尹府。
也许,那个人就站在廊下,眉眼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就像没有这五年的离别,什么都不曾改变。
*
薄薄的光晕如一层缓缓流动的水晶,轻柔包裹着银鱼魅舟的流线型船身。
无垠的深海中,这艘来自上界的法器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稳穿梭,所过之处,海水自然向两侧分开,形成一道柔和的水纹通道。
通道边缘泛着细密的泡沫,如同缀满碎钻的纱幔在身后拖曳。
游弋的鱼群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逃散。
站在船首的万渊,凝视着眼前飞速掠过的奇景——大群透明的水母如飘落的樱花,在魅舟经过时,受到灵压激发,纷纷绽放出梦幻的莹光,将幽暗的海底短暂映照得如同幻境。
这绝美的一幕,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深海。
末法时代,他曾在“谍影号”潜艇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狭窄的观察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永恒黑暗。
唯一的声响,是探测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如同为每一次下潜敲响的倒计时。
每一次深潜,都像是奔赴一座没有归路的坟墓,压抑感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相比之下,此时此刻,简直让人赏心悦目。
他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随着深度增加,海面上最后一丝光线也消散殆尽,周围陷入一片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幽暗墨蓝。
唯有魅舟自身散发出的柔和银光,如同移动的水下明月,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方明亮的空间。
光芒所及,偶尔能瞥见奇形怪状的巨型深海生物被惊动,或拖着数丈长须、或披着坚硬甲壳,仓皇逃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万渊不得不再次感叹蛇王的强大与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