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周山下双山之迷

而我,或许是这漫长岁月里,唯一一个真正“看到”了它们、承接了它们滔天怨念的活物!

微光已淡至几乎透明,最近处的几条根须试探着,如毒蛇昂首,再次蜿蜒而来,尖端闪烁着汲取能量的幽绿。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猛地扑到那行咒文前,不顾岩石的冰冷粗糙,将颤抖的右手狠狠按在那些深刻的刻痕之上。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尖牙刺破。

“如果你们能听见……”我嘶哑地低吼,几乎将灵魂都压榨出来,“如果你们还不甘……借力于我!否则我们都将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有回应。

只有根须加速袭来的簌?声。

绝望扼住喉咙。

就在第一条根须即将触碰到我后颈的瞬间——

轰!!!

一股绝非人类所能承受的磅礴洪流,猛地从壁画深处、从那些刻痕之中爆发出来,顺着我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体内!

那不是温暖的力量,是冰与火的极端冲突,是共工撞断不周山的狂怒,是颛顼掌控一切却反被禁锢的怨毒,是无数被献祭者临死前的恐惧与诅咒,是女娲之肠那些破碎规则的无序嘶鸣!它们在我的血管里燃烧、冻结、撕裂、重组!

“啊——!”我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眼球剧烈凸出,血丝瞬间弥漫视野。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崩溃,又被更野蛮的力量强行粘合。

痛苦之外,是前所未有的感知。

我“看”到了——整个西周之国地下,并非肥沃土壤,而是密密麻麻、交织盘绕的嘉禾根须网络,如同一个巨大生物的毛细血管,搏动着幽绿的光,贪婪地抽吸着大地的每一分能量,镇压着一切异动,将万物同化为单一的、“秩序”的养料。

我“听”到了——这片土地上无数细微的哀嚎,被吞噬消化的规则碎片,被抹平意识的残魂。

而我所在的这处洞穴,正是这片吞噬网络的一个微弱“结节”,一个尚未被完全同化的、顽固的“病灶”,因这面记载了血泪真相的壁画而存在。

追捕我的根须,并非自主意识,它们只是网络延伸出的触手,执行着“清除异常”的本能指令。它们的核心,它们的驱动源,来自……

我猛地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达远方那片沃野——叔均所在之处!他并非简单的耕者,他是这片区域网络的“枢纽”,是嘉禾意志的延伸体现!

必须切断他与这些根须的联系!

涌入体内的狂暴洪流在我意志的艰难牵引下,化作一声无声的尖啸,混合着万古怨念,沿着那根须网络,逆向冲击而去!

——

田埂边,叔均正俯身抚摸一株异常翠绿的嘉禾,神情专注而虔诚。忽然,他身体猛地一僵,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闷哼一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痛苦和……困惑。他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几缕原本温顺的根须不安地扭动起来,尖端甚至微微焦黑。

“……干扰?”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向荒隅的方向,“竟然能反冲灵网?是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疑惑更深。

“不是女娲之肠……也不是共工颛靸的残响……一种陌生的……污染?”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必须清除。”

他缓缓站直身体,不再关注那株嘉禾,而是面向不周山的方向,轻轻一挥手。

更多的根须从他周身土壤中悄无声息地钻出,如同苏醒的蛇群,闪烁着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光芒。

——

洞穴内。

那狂暴的洪流自我体内宣泄而出后,我虚脱地瘫倒在地,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口鼻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掌心的刺痛仍在,甚至浮现出淡淡的、与那咒文相似的扭曲痕迹。

但危机暂解。

那些追击我的根须如同失去了指令,僵滞在原地,表面的幽绿光芒明灭不定,随后缓缓缩回地下与岩壁,留下满目疮痍的痕迹。

壁画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仿佛最后的力量也已耗尽。洞穴重归黑暗,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还活着。

凭借那万古的怨念,我活了下来。

但代价是什么?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还在我体内,像一群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反噬。掌心的痕迹微微发烫。

而叔均……他肯定感知到了。下一次来的,绝不会再是这些无意识的根须触手。

我必须在他亲自到来前,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对抗他的东西。

我的目光落在那面已然黯淡的壁画上,落在那行咒文上。

骨血神魂……饲其伪稷……

他们吞噬,那被吞噬者的怨念,便是最毒的毒药。

我挣扎着爬起,用颤抖的、带着灼痕的手,再次抚摸那些刻痕。

这一次,我低声问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碎砾摩擦:

“告诉我……哪里还有……像你们一样的……‘病灶’?”

洞穴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闷响。掌心的咒文烙痕灼痛不止,像一颗不属于我的心脏在皮下跳动。体内那场冰与火、怨与怒的洪流暂时平息,留下的是被撕裂后的虚脱和一种……诡异的充盈感。我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庞大幽绿的根系网络短暂的混乱和迟疑。

叔均必然感知到了。留给我的时间以滴漏计算。

我撑着冰冷的岩壁站稳,目光死死锁在那行黯淡的咒文上。指尖再次触碰,那灼痛感骤然尖锐,几乎同时,一段破碎、混乱的“感知”蛮横地撞入脑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方位的刺痛感,一种同类的、垂死的“呼唤”,来自西北方向,更深处的不周山裂痕之下!那里有另一个“病灶”,另一个尚未被完全消化、仍在挣扎的怨念聚合点!

没有犹豫的余地。我转身,跌跌撞撞地扑向洞穴深处,朝向那感知指引的方向。身后的黑暗里,那沙沙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密集,更急促,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愤怒,紧追而来。

通道向下倾斜,越来越陡峭,空气变得湿冷,弥漫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的甜腻气味。岩壁逐渐不再是天然形成,出现了巨大、粗糙的斧凿开掘痕迹,仿佛有巨人在远古时代强行劈开了这条通往地心的路径。

追兵的声响越来越近。不止是根须,我听到了沉重的、金属摩擦岩石的脚步声,规律而冰冷。是姬姓的巡狩者!他们被惊动了!

我拼命加快脚步,几乎连滚带爬。体内的那股怨力在恐惧和求生的刺激下再次蠢动,支撑着我透支的体力。

前方豁然开朗,却又猛地收窄。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空腔中央,景象让我头皮炸裂。

那是一条无比巨大的、石化了的……根须?或者更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残骸肌腱?它呈暗沉的褐红色,表面布满皲裂和瘤节,一端深深楔入头顶的岩层(那上方是否就是不周山的裂口?),另一端则垂落,没入下方翻涌着诡异光彩的寒暑之水深处!

而这条巨型石化根须的中段,被无数更加粗壮、闪烁着幽绿符文的嘉禾根须死死缠绕、捆绑、穿刺!它们像一群寄生藤,不仅缠绕,更是在不断蠕动,抽取着那褐红色根须中残存的最后一丝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幽绿光芒的一部分。褐红色根须在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散发出浓烈的悲怆与不甘。

这就是另一个“病灶”!一个被持续榨取、濒临彻底消亡的古神遗骸!

空腔唯一的去路,是横跨这条被禁锢根须的一道天然石梁,通往对岸另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必须过去!

我刚踏上石梁,身后通道口,身影晃动。

两名身披简陋皮甲、手持青铜钺的西周卫士率先冲出,他们的眼神空洞而专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紧随其后的,是叔均。

他依然穿着耕者的麻衣,但气质截然不同。他站在空腔边缘,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凝视着那条被寄生榨取的巨大根须,微微皱眉。

“又一处淤塞。”他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条灌溉不利的水渠,“清理掉。”

那两名卫士立刻举起青铜钺,钺身上刻满了与嘉禾叶片相似的符文,此刻幽幽亮起。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石梁,向我逼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下方是翻涌着混乱能量的寒暑之水。

绝境。

我看着那条被死死缠绕、仍在微弱挣扎的褐红色巨根,看着它被抽取能量时散逸出的最后光华,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们以吞噬为生,那便让他们吞!吞下这最后的、最烈的毒!

我猛地将那只烙印着咒文的手掌狠狠拍在石梁表面,用尽全部意志,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万古怨力,毫无保留地、粗暴地注入脚下这条被禁锢的巨根之中!

“若还不甘——就燃尽一切!!”

我嘶声咆哮,声音在空腔中回荡,竟带上了几分非人的尖啸。

嗡——!!!

那条褐红色的巨根猛然剧震!表面皲裂处迸发出刺目的红芒,仿佛沉眠的火山骤然苏醒!缠绕其上的幽绿根须瞬间被震得寸寸断裂,发出凄厉的尖鸣,如同被烫伤的毒蛇般疯狂扭动退缩!

磅礴、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从巨根中爆发出来,不再是垂死的哀鸣,而是自毁式的最后狂欢!

整个空腔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冲上石梁的两名卫士首当其冲,被那红色的能量狂潮席卷。他们身上的皮甲和手中的青铜钺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吸收转化这股力量,但顷刻间就被那过于狂暴的怨念冲垮、湮灭!他们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点燃的枯草,瞬间焦黑、崩解,化为飞灰!

叔均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一步,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古朴的手印。一株巨大嘉禾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垂落万千绿绦,将他护在其中。红色的能量狂潮冲击在绿绦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绿光急剧暗淡,但终究是挡住了。

他看向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身影,以及一种冰冷的、彻底的杀意。

“异端!”他吐出两个字。

而我,在倾泻出所有力量、引燃了那巨根之后,已彻底虚脱。爆炸的冲击波将我狠狠掀飞,越过石梁,向着下方翻涌的寒暑之水坠去。

冰冷的绝望。

炽热的狂怒。

两种极端的感觉同时包裹了我,将我拖入无尽的深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叔均那杀意凛然的目光,和那条正在疯狂燃烧、释放着最后光芒与痛苦的巨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暗吞没了一切。

刺骨的冰与灼肤的焰同时撕扯着我的意识。寒暑之水像亿万根矛盾的针,一半要将我冻裂成粉,一半要将我焚煮成灰。那具燃烧的巨根爆发的最后红光在我紧闭的眼睑内残留片刻,便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混沌乱流。

我在下沉。

肺叶中的空气早已在坠落的惊骇中耗尽,冰冷的液体开始挤压口鼻,带着铁锈与腐败的甜腻味,灌入喉咙。死亡的阴影浓稠如墨。

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掌心的咒文烙痕猛地灼烫起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那烫意并非来自外界的水流,而是从我体内迸发,像一颗苏醒的凶星。

紧接着,两个庞大、古老、充满无尽痛苦与愤怒的意志,顺着这灼烫的烙印,蛮横地撞入了我即将崩溃的识海!

是祂们!

共工!颛顼!

祂们的意志不再是通过壁画间接感受的模糊轰鸣,而是直接、野蛮、几乎要将我的灵魂撑爆的滔天洪流!

“容器——!” “孱弱……勉强可用……” “不想死——就敞开!”

根本没有选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在冰冷的水底猛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串绝望的气泡向上翻涌。我放弃了所有抵抗,向这两股纠缠斗争了万古的恐怖意志彻底敞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