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休息了片刻,重新翻身上马,却没有再沿着官道前行,反而拐进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岔路。
这条路蜿蜒曲折,尽是些绕来绕去的弯路,是他早年在扬州游历时常走的捷径,也是最能迷惑追兵的法子。
他在密林中绕了近一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绝无半个人影,连马蹄印都被他刻意用树枝扫得模糊不清,这才调转马头,朝着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密林深处驰去。
那是扬州最大的“迷雾林”。
刚进林子,一股潮湿的寒气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段无海打了个寒颤,勒住马放慢了速度。
这里的树木比外面粗壮数倍,枝繁叶茂的树冠交织在一起,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明明才是黄昏,林子里却已经暗得像深夜。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泥泞,不时能看到深浅不一的水洼,水面上漂浮着腐败的落叶,散发出难闻的腥气。
“踏雪”似乎有些不安,不断甩着脑袋,脚步也迟疑起来。
段无海拍了拍马颈安抚道:“别怕,咱们快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灵儿手绘的地图,此刻借着从树缝里漏下的微光,能看到上面用朱砂圈着一个小小的窑厂图案。
他记得灵儿说过,迷雾林里藏着太多凶险。
往南走三里是能吞人的黑沼泽,去年有队采药人误闯进去,最后只找到几顶破烂的斗笠;
往西是瘴气谷,清晨时分瘴气弥漫,连飞鸟都不敢从上空飞过,若是吸进一口,五脏六腑都会烂成泥;
更别提林子里随处可见的猛兽——前两年就有猎户在溪边发现过被撕碎的马匹残骸,骨头渣上还留着巨大的齿印。
可偏偏就是这凶险之地,藏着他们最后的生路。
段无海按着地图上的标记,在林子里七拐八绕。
他避开那些泛着幽光的水洼,绕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灌木丛,甚至在一处挂着白骨的岔路口停了停,才辨认出被藤蔓掩盖的正确方向。
有好几次,黑暗中传来野兽的低吼,他都握紧佩刀屏住呼吸,直到那声音远去才敢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弱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