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顺着驿发曹快速传往大秦各地。

二月二十六，李由率使团出发。

使团共五十人，包括十名刑律司的精干吏员（实为军务司蒙恬精挑细选的侦察人员），二十名护卫武士，以及文吏、翻译、侍从等。三艘官船沿渭水东下，船上除了黄金、书信，还有一批精美的秦货作为礼物：蜀锦、秦纸、瓷器、漆器，都是齐地贵族喜爱之物。

李由站在船头，看着渭水两岸的景色。初春时节，柳树新绿，农人在田间忙碌，孩童在岸边嬉戏。一派太平景象。

副使王贲走过来，“李司正，此去临淄，恐怕不会顺利。”

“我知道。”李由淡淡道，“后胜老奸巨猾，齐王优柔寡断，齐国朝堂更是派系林立。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秦国的实力，秦国的制度，还有……”他顿了顿，“人心的向背。”

“人心？”

“对。”李由转身，看向王贲，“你在边关多年，可曾见过齐国百姓的生活？”

王贲摇头：“未曾。”

“我见过。”李由道，“三年前使齐时，我特意去看过。齐国富庶，但富的是贵族，穷的是百姓。盐价高昂，铁器粗劣，赋税沉重。百姓面有菜色，贵族奢靡无度。这样的国家，表面光鲜，内里已朽。”

王贲若有所思：“所以李司正认为，齐人其实希望归秦？”

“至少百姓希望。”李由道，“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支持谁。秦国免赋减税，推广新农具，兴修水利……这些实惠，百姓看得见。而齐国，只会盘剥。”

进入三月，魏忌的文章此时，传遍了大秦各地。文章字字珠玑，刺痛了六国旧人最敏感的神经。

颍川，李府暂居院落。

李赫将报纸重重拍在桌上：“这个魏忌！他……他怎能如此！魏国再有过失，也是故国！他身为太子，竟将家丑外扬，让天下人耻笑！”

李媛却静静读完，轻声道：“父亲，女儿以为……魏公子写得对。”

“什么？”李赫瞪眼。

“他说的是事实。”李媛抬头，“魏国为何亡？不就是因为这些积弊吗？贵族把持朝政，百姓困苦，人才外流……伯父在世时，不也常叹息这些？只是无人敢说破罢了。”

她顿了顿：“如今魏公子说破了，痛是痛，但至少让魏人明白，亡国非天命，乃人祸。知耻而后勇，魏人才能在新朝站起来，而不是永远活在‘如果’里。”

李赫怔住，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