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反滤围井

长孙冲的指甲嵌进掌心暗红痂块,寒风吹裂的掌纹里交错着霜白色裂口。

他屈起食指摩挲着甲床边缘,想起前些年端阳节时母亲给他和颖儿用玫瑰花汁养出的月牙弧,如今被冻疮蚀成犬牙状的豁口。

要是被母亲看到她养了十几年白白嫩嫩的手掌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一定会拉着自己埋头呜咽吧。

看着河面倒影出的和役夫别无二致的自己,颖儿会不会哭着缩到父亲怀里,不愿认自己呢。

长孙冲用力的抠着手中冻疮,鲜血满手成股般滴在河面冰凌之上。

“你说,将我这一身鲜血浇在此上,能让老天爷把冰凌化水吗?”长孙冲自顾自的说着,他忽的觉得,假如本就不应存在这世上的自己消失的话,老天爷会不会开心一点点,大手一挥救下这千万百姓。

火把映着堤坝下十七处新冒的渗水孔,他耳边响起前几年汴水决堤时的哭嚎。

“老天爷,狗屁老天爷”,在一旁越听越烦躁的崔牧扯断手中的佛珠,珠子噼啪砸在渗水窟窿里:"《法句经》有道'譬如厚石,风不能移,智者意重,毁誉不倾'——"他突然拽过长孙冲的左手按进冰水泥浆,"不是让你学石头傻站着!摸这沙!"

长孙冲指尖刚触到棱角分明的粗砂粒,崔牧已抄起戍卒刚送来的筛砂的柳条簸箕:"经文说的'厚石'是说你的心要像这粗砂——"他猛晃簸箕,细沙从缝隙簌簌漏下,"留得住拦得住碎石的,从来不是细沙,是你他妈就算筛上三个时辰也筛不明白的粗砂!"

渗水窟窿忽然发出咯吱怪响,崔牧一脚将长孙冲踹到在地:"经里还写着'能行说之可,不能勿强克'!翻译过来就是能干接着干,干不动就换老子来!"

“你要是待不下去,告诉我怎么做,你滚回营房睡觉去,别拉着老子我和这群黔首一起死。”崔牧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长孙冲。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你念的经书你自己都忘了?"崔牧用赈灾账册卷成的简牍敲响防洪铜桩,诵经声竟压过了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