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空气。默塞德女士猛地挣脱了搀扶她的妇人,她美丽的蓝眼睛此刻空洞而狂乱,视线在海恩跪伏的背影和图尔卡威严的面容之间疯狂游移。“不……这不是真的……海恩……我的海恩……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猛地转身,拨开惊愕的人群,向着镇外疯跑而去,仿佛要逃离这让她整个世界彻底崩塌的现实。
“纳吉斯。”图尔卡沉声道。
刺客撇了撇嘴,但没有废话,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人群的阴影,朝着默塞德消失的方向追去。他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这一插曲让疯狂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但愤怒的目光很快再次聚焦回艾德格洛德身上。
这一刻,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所有的狡辩和气势,都被海恩这绝望下的彻底供述和默塞德崩溃的尖叫击得粉碎。她孤立无援地站在悬月大厅门口,身边仅剩的卫兵也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与她拉开距离。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了愤怒、鄙夷、甚至仇恨的脸庞。往日的威风、傲慢、精心维持的领主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剥光了华丽羽毛、暴露在寒风中的乌鸦,瑟瑟发抖,色厉内荏。
“不……不是这样……他们串通好了……他们要夺走我的领地……”她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人群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那是木材厂惨案中死者的亲属,是平日受够领主苛捐杂税和傲慢态度的镇民。
“抓住她!”
“这个女巫!吸血鬼的同伙!”
“为死去的人报仇!”
激愤的呼喊如同点燃的野火,迅速蔓延。几个胆大的镇民,在一些良心未泯、此刻也彻底对领主失望的士兵默许甚至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冲破了那层脆弱的卫兵防线,如同愤怒的潮水般涌向艾德格洛德。
“滚开!我是领主!帝国册封的领主!你们这些贱民!”艾德格洛德尖叫着,徒劳地挥舞手臂,试图驱赶靠近的人。但她的挣扎毫无作用。几双粗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头发,将她那身昂贵的深绿色天鹅绒长裙扯得凌乱不堪。她被粗暴地从悬月大厅的台阶上拖了下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过泥泞的雪地,一直拖到广场中央,图尔卡所在石阶的正前方,然后被狠狠地掼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满脸满身都是泥污和雪水,发髻彻底散开,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昔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绝望的疯狂。她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颤抖着撑起上半身,昂起头,看向石阶上那个决定她命运的身影。
图尔卡·阿拉卡诺俯瞰着她,如同神只俯瞰蝼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快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裁决者的威严。
“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那些掌权但不该掌权的人,总是助长了曲折和倒退,助长了冲突。当人们无所作为,当勇敢和荣耀缺乏时,他们将我们推向黑暗。它们是陆地上令人窒息的阴霾,只有勇敢的人们掀开这阴霾,人类中善良的一面才能大步向前。”
他的话仿佛带着魔力,让激愤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屏息聆听。
“审视你的过往,你的一部分或许是好的,”图尔卡继续道,目光如同解剖刀,“或许你也曾想过让莫萨尔安宁。但你的傲慢和自负毁了你。你宁愿相信阴影中的邪恶力量,与吸血鬼做交易,也不愿为了你所重视的领地和子民献出真正的勇气和智慧。你肆意地行使权力,为了维护那摇摇欲坠的统治,完全无视无辜者的鲜血和冤屈者的呐喊!木材厂那五条生命,以及其他因你与黑暗交易而消逝的亡魂,都在注视着你。”
艾德格洛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必须为逝去的无辜生命付出代价。”图尔卡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而我的清白,亦在今天,在这风雪之中,在真相与证据面前,得到证明。”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守卫,尤其是那个脸色惨白、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抖的卫兵队长。
“你,”图尔卡指向队长,“去找一柄刽子手用的长柄斧来。”
队长身体一僵,几乎要瘫倒。他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前领主,又看了看图尔卡那不容违逆的眼神,最终,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旧主的最后一丝忠诚(或者说恐惧)。他踉跄着转身,挤开人群,朝着镇子另一头的刑具存放处跑去。没有人阻拦他,甚至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等待的时光仿佛无比漫长。只有风雪呜咽,和艾德格洛德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绝望的喘息声。
很快,队长回来了,双手捧着一柄沉重的、寒光闪闪的长柄斧,斧刃宽大,专门用于公开处决。他几乎不敢抬头,将斧子呈到石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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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尔卡走下石阶,步伐沉稳。他伸出大手,握住了那柄长柄斧。斧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转身,再次面对艾德格洛德。
“跪着,女人。”他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艾德格洛德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极致的恐惧让她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反抗:“不!你不能!我是帝国册封的领主!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只有帝国皇帝、只有至高王、只有法律才能审判我!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你没有权力!”她的尖叫凄厉而恐怖,真的像极了垂死乌鸦的哀鸣。
然而,她的尖叫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如此空洞无力。没有卫兵上前,没有子民声援。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有快意,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等待最终结局的沉默。
图尔卡无动于衷,只是重复道,声音如同冻土般坚硬:“跪在地上。低下头。就像是要被公开斩首的罪人一样。”
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艾德格洛德挣扎着,嘶喊着,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她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绝望的深渊里,她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污浊的雪泥中。她被迫深深地低下头,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
“因为我,”图尔卡举起长柄斧,斧刃在灰暗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就是你死刑的执行者。这就是我对你的审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卫兵们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却无人敢动。图尔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一种超越凡俗律法、直指本源罪恶的威严。在他面前,帝国领主的头衔、贵族的身份,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脆弱不堪。
人群中有胆小者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所有人都看着这注定要载入莫萨尔乃至帝国历史的一幕。
艾德格洛德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扭曲、充满无尽恐惧和怨恨的呜咽。
然后——
图尔卡挥动了长柄斧。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狠厉,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
寒光闪过。
“咔嚓!”
一声闷响。
那颗曾经高高昂起、充满了傲慢与算计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在雪泥中拖出一道暗红的轨迹。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深绿色的天鹅绒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浸透,变成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污渍。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