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资金链为主线，以通道治理为抓手，以干部问责为保障，以民心回访为落脚。”

李一凡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却在“主要负责同志”那一栏。

简报发到省里，顾成业拿着纸，没说恭喜，只把它放在李一凡桌角。

“内网转得挺快。”他笑了一下，“很多人会看的。”

“给看就好。”

李一凡把纸翻过去，背面空白。

他用笔在背面写了四个字：反诈常态化。

“专项结束那天，就是他们准备松劲那天。”

他抬头看窗外，“我们不能跟着一起松。”

节拍表被他重新画了一遍。

“反诈攻坚专班”几个字没擦，只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每月一次例会，每季一次交账，每年一次倒查。”

倒查什么？

倒查“打招呼”的人有没有处理到位；

倒查“重点账户”有没有死灰复燃；

倒查“培训机构”有没有重新换个牌子招人；

倒查“追回资金”有没有中途被截留。

夜深了，省政府大楼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政务大厅那头，电梯前的墙上多了一块屏，滚动播出最新的反诈提示。

学校门口，新的护角下方多了一行小字：“防骗，从不轻信开始。”

口岸那边，风旗一张一合，夜里的车不多，却每一辆都按程序走完。

李一凡合上最后一份材料，拿起手机，里面躺着几条没删的短信截图。

有老人发的“这次真回来了”；

有打工仔发的“我妈说，干部这次是办了件大好事”；

还有一条只有两个字，“放心”。

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反诈攻坚，远没到“胜利结束”的程度。

境外平台还在，新的话术还会冒头，新的“老师”还可能换马甲出现。

但滇省这一条线，至少从被人牵着走，变成了自己有手、有牙、有节拍。

顾成业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叠新的文件。

“这是金融那边的整改方案，”他说，“有两条需要你拍板。”

李一凡接过来，看了几眼。

一条是把涉案银行干部调出关键岗位，转入后台接受审查；

一条是设立专门小组，研究“防骗金融产品”，把反诈写进业务流程。

“把这两条都改成‘试点’，别写得太满。”

他慢慢说道，“试点做实了，再说推广。我们这边先站稳脚跟。”

灯光落在纸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窗外，山城的夜风穿过树梢，吹过海口渡，吹过旧砖厂空下来的院子。

那些曾经被伞遮住的角落，一点点露在光里。

李一凡关灯出门，走廊里还有人加班。

有人在审卷宗，有人在调数据，有人在改方案。

他没有多说，只抬手示意，让大家早点收工。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小灯的指挥室。

那里面贴满的图、线、名字，已经不仅仅是一桩案件的痕迹。

更像一块小小的试验田——

如果在滇省能种出来一套“反诈常态”的办法，将来换一个坐标，也能用。

他扶着栏杆往下走，脚步不急不缓。

心里却很清楚——

这场仗打下来，不只是滇省的账本翻了一遍，

也在中央那本更厚的账上，悄悄记下一笔：

有一个地方，敢把伞骨真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