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省这边，清尾工作同步展开。

北郊砖厂的新人名单一一核实，

口岸临检把那几批“曾被护送过”的车逐车复查，

国资系统的套壳公司逐条过账、逐笔打洞。

张小斌带着经侦队把“总清单”摆在桌上。

一张图，人、账、线被分成三色。

哪一个人挂在哪条线上，一目了然。

谁只是被利用，谁是主动伸手，谁是“护口”的那只手，全在表里。

顾成业把这张图复印成缩小版，

装进一份提交给省委的专报材料里。

他知道，真正难的不是这一仗赢没赢，

而是接下来怎么把这张图里的漏洞变成制度上的补孔。

晚上十点过，常委小范围听取专班汇报。

没有摄影，也没有稿子。

会议室里只有一块白板，被写得密密麻麻。

“海线”“山庄”“口岸”“银行”“外包”，一条条被圈成节点。

李一凡没有讲胜利。

他先讲了三件“不该发生”的事——

老人被骗后跑三趟派出所才弄清流程，

一线民警报警记录没能第一时间接入反诈平台，

银行机房可以被一句“维护”挡住外部质疑。

然后他才讲到“该留下”的东西。

“第一，把资金异常的预警从‘请示性’改成‘报告性’。”

“谁先发现，谁先报，谁按规矩拦住，谁就有底气。”

“第二，口岸临检和反诈专班的信息，要常态互通。”

“第三，培训点、话务外包这类灰色地带，

不能只靠一次专项清理，要有日常巡查名单。”

“我们不可能永远搞运动，但可以把运动留下的表格留下。”

“表格有人填，有人看，有人追。”

屋里的人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

没人鼓掌，空气里却有一种悄悄往前挪的劲。

这不是那种热烈的情绪，

更像是在把刚刚拆开的那张网重新织成防护网。

林允儿坐在分社的小办公室里，

听着同事从政务频道转述会上的重点。

她删掉了准备好的“一线纪实”长稿开头，

重新写了四个字放在稿头——海线断流。

她知道，“落网”是读者最容易看见的戏份。

可对那些把钱拿回手的人来说，

更重要的是以后别再有下一次。

那就不能只盯着某一个人，而要盯着那条线。

深夜，专班指挥室的灯终于暗了一半。

技术组还有两台机器在跑数据，

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沿海协作组发来的最新简讯。

“何海青已押解入看守所。”

“主要供述与滇省专班掌握情况基本吻合。”

“海线境外端初步锁定三处，将继续协查。”

短信末尾，只多了一句：辛苦。

李一凡把短信看了两遍，

回复的内容只有四个字——按规办案。

按法律、按程序，也按对群众的交代。

做完这一切，再谈经验、谈总结、谈推广。

他起身走出指挥室，走廊里灯光已经调暗。

窗外的昆城夜色被雨洗过一遍，路面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医院的红字一闪一闪，

像提醒着这座城还有别的需要被看见的病灶。

海叔落网，海线断流。

滇省这场反诈战的第一阶段总算收了口。

但李一凡心里明白，这只是他在这片地图上画出的第一圈。

下一圈，要画得更大——从一省的“断线”，走向一国的“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