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弋择展开明黄诏书,声音竟带着诡异的平稳:“……朕自登基以来,天灾频仍,朝政失察,今愿禅位于贤,以安天下……”
念罢,他将诏书递向郑吣意,袖中暗扣的香袋却在递出瞬间被指尖挑开——细密的青灰色粉末如烟尘般飞散!
“小心!”谢淮钦惊呼声起,却见宋谨娴已猛地扑向郑吣意,将她用力推开。
毒粉尽数扑在宋谨娴脸上,她痛苦惨叫,双手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黑血:“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毒性迅速蔓延,她踉跄着倒向郑吣意,眼中的光彩渐渐被灰翳取代。
宋弋择见状,疯狂大笑:“看啊!这就是谋逆者的下场!你们母女妄图颠覆朝纲,就得付出代价!这‘断魂散’入眼封喉,无药可解。”
郑吣意目眦欲裂,抽出长剑便要冲向宋弋择,宋弋择却抢过侍卫的佩刀,横在脖颈前,狞笑道:“我洵朝天子,岂容叛贼玷污!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说罢,刀锋划过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的身躯重重倒在染血的城砖之上,那诅咒之声,久久回荡在天际。
郑吣意跌坐在地,颤抖着抱住逐渐冰冷的宋谨娴,泪水混着血水在母亲苍白的脸上蜿蜒,谢淮钦挥剑驱散毒粉,将浑身僵硬的郑吣意护在身后,却见她突然暴起,双目猩红如兽,长剑直指皇帝的尸体:“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城门下,宋弋择的尸体被拖走时,浓重血腥味裹着残阳的余晖弥漫开来。
郑吣意浑身染血跪在宋谨娴身侧,指尖死死抠进母亲浸透毒汁的衣袖,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温度攥进掌心。
“意儿!快把岳母交给我!”谢淮钦猛地扑过来,玄色衣摆扫过满地血泊,她半蹲下身,滚烫的掌心按住颤抖的手腕道:“林苑和舒月已在寝宫备好了药,再耽搁...”
话音未落,郑吣意已将宋谨娴无力的身躯托上她后背,谢淮钦双臂环住垂落的手臂,箭步冲向宫道,翻飞的披风掠过宋弋择拖行留下的血痕,惊起几只盘旋的寒鸦。
郑吣意踉跄着起身追赶,耳中还回荡着谢淮钦奔跑时沉重的喘息,转角处,她听见对方低声安抚:“林苑的医术你放心,定能护住岳母周全。”
谢淮钦背着宋谨娴疾步穿过长廊,郑吣意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裙摆沾满血污。
转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寝宫内药香扑鼻,林苑与舒月已架起铜盆熬煮汤药,蒸腾的热气里混着银针灼烧的焦味。
林苑突然转身行礼,素色裙裾扫过满地药渣道:"圣上请留步!此毒需以血引针,过程凶险...还请暂避。"
话落,郑吣意浑身紧绷如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谢淮钦见她眼眶泛红,似要不顾一切闯入,立刻将宋谨娴安稳托付给宫人,转身握住她颤抖的双手。
拇指轻轻摩挲着其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声音低沉而坚定:“意儿,相信阿苑和月儿。”
郑吣意睫毛剧烈颤动,望着紧闭的寝殿门,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谢淮钦心疼地将她往怀中带了带,带着其缓步后退。
每走一步,郑吣意都忍不住回头张望,直到眼前人伸手轻轻合上殿门。
谢淮钦垂眸凝视着门板上斑驳的光影,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担忧,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身带着郑吣意离开。
廊下夜风卷起两人衣角,她始终紧紧牵着枕边人的手,许久后,暮色浸透窗棂时,郑吣意仍倚着廊柱,谢淮钦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自己则握紧佩剑站在五步开外,月光将两人影子叠成单薄的剪影。直到梆子敲过三更,寝宫门吱呀洞开,林苑鬓发凌乱地跌出来,行至一半便被郑吣意攥住手腕。
"如何?毒可解了?母亲她怎么样了?"
郑吣意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却在看清林苑欲言又止的神情时骤然松开。
林苑眉间紧蹙又缓缓舒展,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圣上放心,毒已清了。只是...伤及双目,需静养些时日才能视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郑吣意指尖发颤,猛地扣住林苑腕脉,
"当真?!"
"你莫要宽慰我!若有半句虚言..."
话音未落,她忽然漫上泪意,
屈身便要拜下:
"多谢你救下了母亲,这份情义..."
话落,林苑脸色骤变,扑通跪地叩首,
乌发散落肩头道:"使不得!"
"主仆之分怎敢僭越!”
“何况若无舒月姑娘以金针渡气”
“单凭臣一人..."
话未说完,郑吣意已俯身搀她,指腹抚过她染血的袖口:"阿苑,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再言这些虚礼?当年若不是你陪着出生入死,哪有今日?"
林苑喉头哽咽,忽闻寝宫内传来微弱呼唤:"意儿,意儿在外面吗?"
郑吣意如遭雷击,跌跌撞撞扑进内室,握住帐幔中伸出的那只手,泪水砸在宋谨娴布满细纹的手背上:"母亲,我在...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宋谨娴摸索着抚上女儿脸庞,干枯的手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傻孩子...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安心了..."
帐外,林苑望着相拥的母女,悄悄拭去眼角泪痕,转身时正撞见匆匆赶来的舒月。
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朝谢淮钦方向轻抬下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林苑敛去眼底悲色,转身朝谢淮钦福身:"属下与舒月还需去太医院取些续补元气的药,此处便劳烦大人照拂。"
谢淮钦温声回应道:
"放心前去,有我守着。"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林苑骤然抓住舒月手腕,拐进无人的夹道,林苑攥紧腰间药囊,声音发颤:"必须瞒住圣上,那毒粉渗入目窍太深,剜除眼球也只能..."
话未说完,舒月已捂住她的嘴,
远处传来宫人脚步声。
画面倒回半个时辰前,寝宫内蒸腾着刺鼻药香,舒月持金针的手悬在宋谨娴眼窝上方,汗珠顺着下颌滴在衣襟。"林姑娘,快!"
林苑猛地按住抽搐的病人,铜盆里的血水泛起猩红涟漪,当带毒的眼球落入瓷盘时,宋谨娴终于在剧痛中苏醒。
宋谨娴指尖颤抖着摸索到床边,摸到林苑发凉的手背时骤然收紧,她干涸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莫.……..莫要……告诉意儿.……明日...是她最要紧的日子..."
浑浊的血泪从空荡的眼窝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