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叫花子

农家喜宝 豆豆福福 3650 字 9个月前

他们穿过了几条更加僻静的小巷。又转了好几个岔路口。

终于,小乞丐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后院的破木门前停下。

木门歪斜,上面挂着一把形同虚设的锈铁锁。

小乞丐左右看看,迅速从墙根一处松动的砖块后摸出一把钥匙,捅了几下,吱呀一声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同时回头对郑良策使了个眼色。

郑良策犹豫了一瞬。

门内昏暗,看不清情况。……他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巷子,咬咬牙,也闪身跟了进去,并迅速反手将破木门虚掩上。

门内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小院,堆着些破烂的瓦罐和朽木。院角有一口用石板盖着的水井,旁边还有一间低矮的、看起来快要倒塌的土坯房。

环境比外面巷子更加破败,但也更加隐蔽。

小乞丐已经走到水井边,掀开石板,探头看了看,然后指着井边一个破木桶和拴着的麻绳:“喏,井里有水,还能用。你自己打水洗洗,这味儿也太冲了,隔八条街都能闻见。”他说得毫不客气,把钥匙抛给郑良策。

“这屋子没人住,原主死球了。还算干爽,能遮风挡雨。”他指了指那房子,里面黑洞洞的,叫人心里没有底。“暂时落脚可以,但别待太久,过两天可能有人来收这破地方。”

郑良策站在院子里,快速打量着四周。院子虽破,围墙却高,外面很难窥见里面。土坯房虽陋,但门一关,确实是个暂时的藏身之所。井水……他渴望地看着那口井,身上的恶臭和黏腻早已让他难以忍受。

“行了,地儿咱也给你领来了,剩下的钱,你准备什么时候给?”

郑良策思索片刻,为难道:“小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饿得发软,就是想要打水,也没力气,你行行好,送佛送到西,帮我打桶水上来解解渴,我再多给你几个辛苦钱。”

小乞丐盯着郑良策看了两秒,不耐烦道:“嘿!我说你这人!”他叉起腰,用草鞋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头,“事儿还挺多!给你找地儿歇脚还不够,还得给你当使唤丫头?咱可是堂堂三袋弟子!”他拍了拍腰间的布袋,以示强调。

郑良策立刻顺着杆子爬,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加虚弱,脸上努力挤出痛苦和恳求混杂的表情:“小兄弟……行行好。实在是……身上有伤,又累又渴。”

小乞丐“啧”了一声,皱着眉,嘴里嘀嘀咕咕,嫌弃地看了一眼肮脏的破木桶,又瞥了瞥郑良策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算了,咱们长老说了,日行一善,咱为了提升乞丐形象,咱今天就做做好事,回头你可得多给咱点。”他嘟囔着,“做了好事也没人知道,咱还得白费一把子力气,咱真是心善的好郎君。”

郑良策忍的几乎要昏死过去,气的胸膛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小乞儿满脸不情愿地往井边走去。小乞丐是个碎嘴子,嘴里一刻都不停:

“真是倒了血霉,碰上个病痨鬼,乡毋宁。”他抱怨着,走到井边,背对着郑良策放下木桶,开始摇动那吱呀作响的辘轳,绳索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小主,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力气不小,绳索一圈圈缠绕上来,木桶晃荡着缓缓上升,他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这破辘轳涩得很,该上油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打水这件事上,对身后郑良策悄无声息的靠近毫无察觉。

郑良策的影子,正缓缓覆盖上小乞丐那瘦小的身影。

郑良策屏住呼吸,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和枯草,几乎没有声音。

一步,两步……他离井边只剩下三步之遥。

小乞丐撅着屁股,毫无防备的后颈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就是现在!

郑良策眼中顿时凶光爆射,双手狠狠推向小乞丐的后背!

“下辈子,管好你的嘴!”他阴狠出声。

就在他双手即将触及小乞丐背心的电光石火之间,看似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和柔韧,猛地向旁边一缩一矮!

郑良策完全落空!巨大的惯性让郑良策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猛冲,直直扑向黑洞洞的井口!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幽深的井口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冰冷的井水气息扑面而来!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扑通”一声落了井。

“我干你爷爷的祖坟八辈子的!你个狗娘养的死人头!!吊人一比叼糟!”小乞丐惊魂未定,扑到井边,对着下面狂骂,“亏得老子机灵!差点着了你这烂屁眼的道!假嘛日鬼的东西,还跟你爷爷装阔,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样子,驴粪蛋子装什么大西瓜!”他越骂越气,方言俚语夹杂着市井粗口,不重样地喷了郑良策半刻钟,一边骂一边四处寻摸趁手的石子往井里扔。

郑良策在井下冻得牙齿打颤,又被小石子砸的脸生疼,他死死攥着湿滑的绳子,恼羞成怒吼回去:“小杂种!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还特么敢嘴硬?老子这就请你吃个一丈红花满面开!”小乞丐果断丢了手上的残砖,转手搬起一块两个脑袋那么大个儿的石头,作势要往下砸。

把郑良策吓得魂飞魄散,一声都不敢再吱。

他被吓得冷静了许多,现在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了起来。

从遇到小乞丐开始,他就有种奇怪感觉,按理说这个点街上应该人来人往,但是从他进城到现在,街上的人寥寥无几,且这臭乞丐总是把他往偏僻的地方引。

“赵小河,住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深的恐惧,他听见有连贯的脚步声不知道从哪里鱼贯而出,不晓得到底是谁。

直到郑良策被人从井里拉出来,他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们并非穿着郑良策预想中官差的皂衣或便服,而是一水儿的玄色劲装,面料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行动间几乎无声。

腰间佩着样式统一的狭长腰刀,刀柄乌黑。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将跌坐在地的郑良策和井边的小乞丐隐隐围在中间,封死了所有去路。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一股无形的、带着铁血气息的压迫感瞬间弥漫了整个破败的小院。

锦衣卫!

郑良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是直属于皇帝,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锦衣亲军!

李修一个江北通判,怎么可能调动锦衣卫?!

除非……除非这案子,早已通天!或者主子已经被发现了!皇上要清算?

不,结果或许更严峻,他的主子,可能要完了,可是他们哪来的证据?

郑良策想,证据已经被烧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