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谷老

卯时初的天光本就浅淡,堪堪漫过竹林梢头,还未彻底驱散晨间的薄雾,风云便已突变,原本静谧的竹林上空骤然暗沉下来。

方才还筛着细碎晨光的竹叶,此刻被翻涌的乌云压得低垂,风势陡然转急,

卷着竹叶沙沙作响,褪去了先前的轻缓,只剩满院不安的躁动。天边隐隐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似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震得竹枝都跟着微微发颤。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起初是零星几点,打在竹叶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转瞬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倾盆而下。

雨帘瞬间笼罩了整片静竹幽园,将竹案、竹榻,连同案旁沉浸玉简的逍遥子,都裹进了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

雨水顺着竹叶滑落,汇成细流,在地面积成浅浅的水洼,被风卷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园中原本温润的灵气,被这骤雨一冲,添了几分清冽的凉意,连那玉简溢出的灵光,都在雨幕中晕开一层模糊的光晕,显得愈发柔和。

唯有竹案旁的逍遥子,依旧双目微阖,指尖轻捏玉简,眉峰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仿佛这天地间的骤雨狂风,都未能惊扰他半分神思。

到了他们此等境界,寻常风风雨雨,本就造不成半点伤害。

反观幽竹,圆滚滚的身躯在雨幕中绷得愈发紧实,鼻尖不停翕动,仔细嗅着空气中混杂着雨汽的淡淡血气——那气息微弱却可怖,让她心底警铃大作。

她手中竹节上的青绿色灵力,在雨雾中隐隐闪烁,渐渐凝作炽烈的金色,周身灵力流转不息,暗中期盼着这股来路不明的气息能自行退去。

或者对方只是碰巧路过…

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色气息悄然弥漫,天穹之上渐渐泛起暗沉血色,空间如薄纸般被撕裂,浓冽的血族气息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灵力,如惊雷贯空,轰然砸向这座隐于竹海的秘境。

原本流转的灵气瞬间凝滞,院中的灵草尽数蔫垂,连风过竹叶的轻响,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悄无声息。

付谷长老的气息依旧被自身修为牢牢隐匿,再加上天机被遮,这片大疆域的所有大能,依旧各司其职、推演天地,唯有院内的逍遥子与幽竹,能真切感受到这份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凝若实质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连周遭流转的灵气都似被冻僵,难以动弹。

幽竹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凝重,周身金色灵力尽数迸发,勉强抵抗着这股威压。直到恐怖灵力波及竹案,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逍遥子才如梦初醒,指尖的金色灵力猛地一顿。

抬首的瞬间,逍遥子眼底的疑惑尚未散去,便被那股磅礴威压震得神色剧变,眼底瞬间染上与幽竹同款的凝重——此刻他才后知后觉,不妙;感受到那股特意只示警于他二人的可怖异常。

“这威压……绝非合体期所能掌控!至少是大乘期大能驾临!”幽竹通身泛出凛冽锋芒,目瞳天赋如鹰隼般锁定半空。

逍遥子已然收了查找神魂类医案的玉简,指尖凝起的青芒愈发炽盛,飞速低语给幽住:

“这血气……是血族!但这般恐怖的气息,比我见过的任何血族修士,都要强上百倍不止!”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天穹被暴力撕裂,一道灰黑色的裂隙瞬间蔓延开来,浓冽如墨的血气从裂隙中狂涌而出,裹挟着一道佝偻身影,踏空而来。

来人周身空间扭曲动荡,似是承受不住他体内的力量,可他却稳如泰山,每一步落下,都让整个小院的地面微微震颤,连雨幕都跟着泛起涟漪。

他身着一袭灰黑袍衫,衣摆绣着暗血色的血族纹路,身形佝偻如老松,满头白发如落雪,满脸皱纹沟壑纵横,乍一看,竟是个面容沉厉、无半分慈色的老者。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万古寒潭,却澄澈得不含半分杂质,眼底藏着凛然正气,更透着杀伐果断的凌厉,一举一动,皆有自身的章法与风骨。

他周身萦绕的大乘期威压,已被自身术法牢牢收敛九成,再加上先前布下的天机遮蔽之术,这片大疆域的所有大能,依旧无法窥探他的踪迹,更不知血族第一长老,已悄然降临这静竹幽园。

来人,正是血族第一长老,亦是血族现任族长——付谷。

其手中拄着一根丈许长的拐杖,似木非木,似石非石,坚逾九天玄铁。杖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看似干枯朽败,实则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灵力。

杖尖的暗红色晶石隐隐发亮,那是上古血阵的阵眼,静态时整个缠绕化形为此物态,正是他修炼万年的本命法器——胥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