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靠在椅背上,捂着胸口,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却紧紧攫着铁勒青。
这孩子,已经不是在跟他商量了,这是变相告知了。
铁勒青是打定主意,要玩一招阴的了。
姬元捂着胸口喘着气,抬眼看他。
铁勒青眼中闪过一抹狡诈的光,跟狼崽子盯猎物似的,亮得扎眼。
“那两个工匠进了关内,就成了咱们铁勒的眼睛,能摸到的消息、能探到的门道,早晚用得上。”
“打仗未必非得摆开阵仗来拼,有时候一把钝刀子慢慢剌,比明刀明枪砍还疼。”
“父亲这条命,我暂且记在账上。”铁勒青站直身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砍下顾聪的人头,祭我阿爹。”
这番话,铁勒青说得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在了心上。
花无百日红,兵无千日强。
今时不算计,来日一场空。
三十年前的东陵边关守军就是这么想的,吃了“轻敌”两个字的大亏。
以为他们草原部落成了东陵附庸,年年乖乖朝贡,就觉得北地安生了,他们东陵就能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
人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现实也从来都不会惯着谁。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放在一个国家身上,也是一个理儿。
这不,现实兜头就抡了一锤头,把东陵砸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此后整整三十年,东陵北地边关的日子过得跟缩头鹌鹑似的,苟延残喘着。
就算是他们草原部落时不时就来骚扰一把,边关守军却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只会夹着尾巴灰溜溜退回关内,把门关紧了,等人走了之后,再探头出来收拾残局。
那副窝囊样,连草原上的野狗见了,都唯恐避之不及,连叫都懒得叫上一声。
直到边关换防,统帅换成了顾聪,一个外表斯文、骨子里却强势暴戾得不像话的读书人。
打那以后,再碰上草原部落来犯,边关守军才敢毫不手软地迎头痛击,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可就算这样,也只是“痛击”而已,从未主动越境挑衅过一回。
这回也一样,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草原部落自个儿上赶着找抽,主动挑衅,才落了这么个下场。
被揍得鼻青脸肿不算,还不得不低头认降。
细想起来,这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