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
笔耕跪在榻前,双目熬得血红。
看床榻上的男人眼角滚出泪,激动大喊。
章序连忙推开他,走上前查看。
……
星河明淡,春来深浅。
陆悬终于活过来。
“大人试着发声看看。”章序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看向男人。
陆悬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刺刺的,不成音调,他抿唇,眸色幽黯。
章序默了瞬,笑着安抚,“没关系,伤口才刚长好,等时日一长,陆大人定还是可以说话的。”
陆悬站起身,背手走到窗前,显然是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
笔耕连忙朝章序使了个眼色,拉着人朝外去,“多谢章大人,我家大人近日心情不大好,您不要见怪。”
那日在陆家,若非章序在马车上瞧见姜梨一个人离开,觉出不对劲,及时进去找他们,大人不可能活下去。
他看章序眼下如同看再生父母,感激得不行。
章序摆手,并不在意。
默了瞬,扭头看向屋内,叹道:“只盼你家大人经此一遭,能走出迷障。”
若不能,只怕往后还有吃不尽的苦头。
那个小姑娘,扶着门框紧张地看着自己,生怕她祖母有事的女子,没想到,竟如此决绝心狠。
他摇了摇头,背上药箱朝外走去。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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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之事,谁都插不了手,尤其是陆悬这种偏执、极其有主见的人,更是谁的话都不可能听进去。
陆悬望着窗外潮湿的草地,玉兰花已经开了,被昨夜风雨扫落到地上,可怜巴巴地瘫在那儿,很快就会烂成泥。
他自己差点也是。
若非姜梨的力气不够大,若刀再往下一毫,若那日章序不在,他此刻亦深埋于土,任鼠蚁啃噬,直到最终沦为一副枯骨。
想到梅林,脖颈处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发疼。
金尊玉贵了二十多年,便是儿时处境艰难,也没有人敢打他伤他。
如今胸腹、脖颈,伤痕遍布,每一处都是她给的。
他扯唇,自嘲地笑。
姜梨对他是真的……毫无情谊。
他陆悬自始至终不过是她利用的对象,是她手里的刀、脚下的狗,是她完成复仇后要丢弃的负累!
心脏扯疼,他握拳抵住,死死咬牙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就这样吧,放她自由。
忘了她,从此以后,再不去纠缠她。
*
笔耕最近很苦恼。
自从大人醒过来,一次也没有提过姜梨的名字,也不准他们提,更没有说去找她,只醉心朝政,看上去是决心要彻底和那妖女断绝关系。
本来这是天大的好事,他应该欢喜,只是……
“你不觉得大人这样,更像是在……阿,苦苦压抑吗?”梅香望了望中悬的月亮,又看向书房里透出来的烛光,担忧道。
笔耕抱着剑靠在树上,同样皱紧眉。
大人这段时日以来把自己泡在朝务里,日日不到子时不歇息,又不到卯时就起来,简直是拿命在烧着玩儿。
不仅如此,眸色也越来越沉寂,就像……就像被困囚牢的猛兽,分明有撕碎牢笼的气力,却硬生生强迫自己乖觉地待着,茹素吃草,压制血性。
他担心若有一日大人控制不住怎么办?
他怕大人重蹈覆辙。
真的没有那么多的好运,次次都能从老天爷手里抢回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