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室内、断绝外出。
最关键的是,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这种被囚困的感觉究竟有多复杂……
想必某个曾被封印、遗落在借景之馆的人偶,最能感同身受。
如此种种,想不愧疚都难吧。
但对于一个心口不一的人偶来说,他的愧疚鲜少宣之于口,只会在行为间露出端倪。
很快饭菜见底,自然是由少年全方位包揽,他用筷子蘸了点酱汁放进嘴里,意犹未尽地问:
“明天能继续吃这个吗?”
“不能。”
除了少年最开始殷勤夹的那几样,另一人就再也没动过筷子,闻言更是果断回绝。
“是因为我说‘跟你一起吃饭太开心了’,所以你才拒绝的吗?”
少年不依不饶,索性将摞好的碟子推到一边,继而笑着凑近,“不然…明天我能吃到更好的?”
对方的目光霎时微妙到难言,可嘴上却是另一种意思。
“并非如此。”
他回以疏远而礼貌的微笑,“偶尔破例尝一次可以,可你是病人,天天这样吃不行。”
唉——
要是自己能哭就好了。
少年心想。
倘若他现在掉眼泪,说不定事情早就解决了。
彼时那个小小的自己,为偶遇的浮浪人放声大哭,而那时的对方,就已经选择将金羽赠予他使用。
要是他也能真情实感地流泪就好了……
毕竟——面前这个人都在跟自己装不熟啊。
“我能出去走走吗?”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轻声道,“今天天气很好。”
“不行。”敏锐的人听出少年声音中的试探,立刻冷淡拒绝。
“为什么?”少年问。
“快下雨了,雷雨危险。”国崩耐心地向他解释,即便这套说辞他每天都在重复,“而且…你的身体还在恢复,不适合外出走动。”
啊啊,
又来了。
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我不希望你醒来,这个梦很美,我们可以一直停在这里……哪怕坦言我就是要囚禁你,让你加倍奉还背叛他、离开他的痛苦滋味,哪怕长出翅膀也要折断……
好吧,最后一段实属臆想,除了不允许外出之外,按某人用心照顾的程度,自己就差当皇帝了。
可即便这样,这样的人依然不愿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心墙筑得太高太厚,困住自我的同时、也将试图靠近的人一同锁进围墙之内。
人无完人,哪怕是神造的人偶也会滋生偏执,况且这份创伤的裂口,更因他的死亡加剧放大。
而与此同时,对方非人的那一面也展露无遗,他依旧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不能外出的原因,仿佛非得走完这套程序,才能执行下一个指令。
脸真漂亮,就是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少年敛着眉眼,一副认真细听的模样,大脑却是放空状态。他定定望着对方微微震动的喉结,以及因说话而张合的嘴唇。
唇形漂亮,色泽偏淡,就像初春的绯樱花瓣,看起来很软。
念头一出,立刻酝酿成形。
于是,少年凑近,倾身,闭眼,十分自然地在人嘴上亲了一口,然后笑问:
“现在呢?我能出去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