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是要干什么?”谷亚男问张铁军。
“就是回来了,就回来看看,”张铁军看向窗外:“可能是岁数大了,也可能是走的时间长了,有时候就挺想这里的。”
“那就是走时间长了,你才几岁呀?你这个人还挺重感情的呢。”
“毕竟是出生成长的地方,在这里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上学,参加工作,我特么前二十来年就没离开过郭家堡。
也不对,初中三年是在赵家。
那时候去趟街里感觉就像是出远门似的,又兴奋又害怕,长大了一看,一共才三里地。”
“那你回来没有事儿啊?”
“也有,去趟分局,去趟区里,然后三个厂矿走走看看,这技改也搞了有这么长时间了,看看成果。
你有话就直说,不用试探。”
“那你到我家坐会儿呗,别到了就走。”她把张铁军的胳膊抱紧,有意无意的把张铁军的手放到了自己穿着一步裙的腿上。
“你是打算,”张铁军看了看她:“让你家里人和邻居,感觉你是和我在一起了呗?”
这娘们眼睛里竟然有水纹了,是真动了心思了。
“行不?省着总说我,我妈一回来就得骂我一顿,主要楼上楼下的说的也怪不好听的,我妈也心烦。”
“那以后你要是遇见对心的人了咋整?我又不可能消失,再说了你要是结婚我还能不回来呀?”
“你想的真远。”谷亚男噘嘴,生气:“我都没想那么多,怎么的我还配不起呀?”
其实她这个心情张铁军能理解。
工业地区最大的特点就是左邻右舍都特别熟悉,邻居一住就是几十年,就和农村一个村儿的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也有情报传递中心。
东家长了西家短了,谁家小子玩破产了,谁家姑娘让人舔了,整天的,就是这些事儿叨叨来叨叨去,到处打听传话。
谷亚男做为二十九了还没出嫁的老姑娘,那必须得是情报中心的核心话题和特别针对对象。
正好她又不在家。
原来在街里还好说,每天回来,后来到了市里就一个星期回一次了,等到了沈阳那就是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这楼上的老太太一天那个急呀,天天和老谷太太试探,看谷亚男到底是在市里还是去了小市,或者在沈阳哪家歌舞厅。
这个地点就挺灵活的,有说是铁西的,有说是在西塔的,还有说在沈河见过本人。
这里面估计,说在沈河见过本人的那个,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沈河做为沈阳的中心老城区,商业发达区,是东方商场管理中心的办公所在地,谷亚男确实是在那上班。
你说,人又长的好看,还没结婚,然后去了市里,忽然就有钱了。
你看,这不是都对上了?肯定是出去到哪三陪去了,这情报都不用拟,现成的。
也难怪老谷太太对谷亚男没个好脸总骂她,一方面是替她着急想着她赶紧找一个嫁了,二一个就是天天听这些人念叨,那得多烦?
关键是你解释她们也不听啊,她们就相信她们自己想象的。
谷亚男这回回来就是被她妈打电话喊回来的,遇上张铁军确实也是凑巧了。
不过她知道张铁军回来以后要坐他车这就是存心的了。
她想把自己给出去,省着这个挂着那个挂着的,与其随便找一个还不如给了张铁军呢。
她到是没想过上位,就是不想后悔。
有这念头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她自己也知道她妈这回叫她回来肯定是替她张罗着人家了,让她回来肯定是相亲。
她肯定不干,就算要找一个男人嫁了她现在也不可能在矿区找个工人,但是她又怕把自家老妈给气着。
说句不客气的话,她现在放话出去说想嫁人,沈阳那边公家单位里随便挑,包括有钱的当兵的随便干啥的。
东方商场的经理还是相当有排面的,也不是没有人打她的主意,只是她实在是看不上眼儿。
可是这些话你和老太太说,她能信吗?
她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街里,在她心里最高大的就是矿上的领导,女儿找个全民工那她能乐上好几天。
断层了,没法沟通了。这也是挺无奈的事儿。
“你就说行不行?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儿心思也没动过,我又不图你干啥。”
“楼上楼下说些闲话就让她们说去呗,不疼不痒的,你把你妈接到沈阳得了,全家都去,出点钱让你哥在那边做点买卖。
不对呀,你家一楼哪来的楼下?鬼呀?”
“哎呀,讨厌你。烦人巴拉的,就是那么说呗,你明白就行了呗。我早就说接她去了,她也得去呀,
她才不可能跟着我呢。
她的见识里老人必须得跟着儿子,要不然儿子在外面要被人骂。”
这个到是确实,儿子不养老人在东北是要被戳脊梁骨的,背后肯定被人骂,甚至都会影响到工作和提干。
当然了,不孝的玩艺儿也有的是。相对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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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亚男抱着张铁军的胳膊一通晃,张铁军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晃的直奔中心就去了,赶紧按在腿上。
她特么用腿夹他的手,我靠,冰冰凉凉滑滑的,还挺舒服。
张铁军轻轻挣了一下:“差不多了啊,再弄就过了,不至于这样。”
“你到我家坐会儿,你不是要去矿上吗?在我家坐会儿我陪你去。行不?”
“那是干啥?哦,行。”张铁军就懂了。
她想去刘刚面前露个脸儿,让刘刚知道她是谁,然后用不了几天这个消息就能传遍铁山了,自然那些谣言也就破了。
虽然是算计,但也是确实聪明,会利用机会。
利用机会也是需要智慧的,起码你得让人不会反感,不能太生硬,得能让大家就算知道你是干嘛也生不了气。
“那说话得算数。”
“嗯,算数,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我还是帮你妈劝你一句,别太挑了。”
“那没办法,我也想对付对付算了,然后发现那也不是对付的事儿啊,根本对付不了,那能把我自己憋屈死。”
那就没招了。这个还真不是矫情,而是属于一种心理洁癖。
两辆车顺着枫林路上来,穿过郭家堡。
十字路口那里和以前一样蹲着站着好几堆人,下棋的,打扑克的,抽着烟吹牛逼的。
东北角那搭着苫布,堆着好大一堆西瓜和香瓜,老侯家的卖店窗明几净,候娟坐在里面看着外面发呆。
那几棵大杨树还在,刘二还有杨树下面崩着爆米花。
几辆摩托车在路边排着队,摩托车的主人把安全帽垫在屁股底下在树下坐了一排。
张家小店现在已经是老店了,人来人往生意还是不错的样子。
“这个店还开着的?”谷亚男歪着脑袋往外看,把整个身子都趴到了张铁军身上。
“为什么不开?”
“你们家不是都搬走了吗?你爸妈都去京城了,还能回来呀?”
“现在不好说,以后的事儿谁知道了。再说那和开店又没啥关系,就这么开着呗,反正怎么也是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