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三长两短,是局里的车。小周抱着资料夹冲出来,蓝皮夹子上还沾着他前几天打翻的墨水印;赵大姐换了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老李把烟锅别在腰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三个月来每天的土壤湿度数据。王干事最后锁门时,手还在抖,钥匙捅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车刚驶出胡同,就撞见骑着二八大杠的张工。他车筐里装着新取的土样,看见他们坐的吉普,老远就喊:“三组的!你们那方案被打回来了吧?我就说……”
话没说完,王干事从车窗探出头,把电报扬得老高:“张工!咱中了!特等奖!去北京领奖!”
张工的车“吱呀”一声刹在路边,脚撑子没支稳,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土样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扶车,爬起来就往吉普这边跑,鞋上还沾着泥:“你再说一遍!啥奖?”
“全国特等奖!”小周探出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张工,你上次说咱方案能评个鼓励奖就烧高香,现在打脸不?”
张工扒着车窗,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抢过电报,手指头在“特等奖”三个字上摸了又摸,突然一拍大腿:“好小子们!真给我长脸!”他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别的,“快上车!我跟你们去局里,我要亲眼看看这电报是不是真的!”
吉普车里挤了五个人,土样撒了一路,张工的笑声比发动机还响。路过二组办公室时,正撞见二组的人捧着模型出来拍照,见他们这阵仗,组长赵磊扬着下巴喊:“哟,三组的,方案被退回来啦?也是,你们那方案……”
“我们去北京领奖!特等奖!”老李探出头,把电报拍在他面前。
赵磊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模型“啪”地掉在地上,零件摔得七零八落。二组的人都愣在原地,看着吉普绝尘而去,半天没人说话。
局里更是炸开了锅。局长亲自在门口等着,握着王干事的手不放:“我就知道你们能行!上次评审会我就跟部里的同志说,三组这方案看着土,可接地气!能真能让山坳里的麦子喝饱水!”
办公室的人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小周被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讲他们怎么在山坳里蹲了三个月,怎么在暴雨天跟着水流测走向,怎么被老乡笑“城里来的傻小子”;赵大姐红着眼圈,跟人说老李为了测数据,摔下土坡崴了脚,还瞒着不说;王干事则被记者围着,手里捏着那份改得密密麻麻的原稿,指给他们看哪处是半夜在煤油灯下改的,哪处是听了放羊老汉的建议改的。
张工蹲在角落,翻着他们的原始数据记录,突然抹了把脸,对凑过来的年轻技术员说:“学着点!搞农业的,来不得半点花哨,得把脚扎在泥里,才能长出金麦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