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晋武帝司马炎:从开国雄主到太康迷梦

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将御府中珍藏的珠玉玩好尽数取出,在朝堂上堆成小山:“魏氏奢靡,朕当以俭朴率天下。” 他自己的车辇,改用黑漆木案,帷帐去锦绣而用素布。某天,尚书奏报 “御牛青丝纼断”,他笑道:“青丝虽美,青麻足矣。” 竟真的命人用青麻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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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治下,罢屯田制,让屯田客成为自由民;免天下逋债,开仓赈济灾民;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下诏 “除汉宗室禁锢”,将被曹魏囚禁数十年的汉室宗亲释放,赐田宅、复爵位。当刘备的孙子刘京被任命为驸马都尉时,蜀汉旧臣无不感慨:“新皇胸襟,胜魏远矣。”

泰始元年的分封诏下,司马家的子弟如同漫天繁星,散落在九州大地。叔父司马孚为安平王,都督中外诸军事;弟弟司马攸为齐王,镇许昌;儿子司马衷为太子,其余皇子分镇要害:司马柬为秦王镇关中,司马玮为楚王镇荆州,司马允为淮南王镇扬州。

常侍向雄劝谏:“昔汉景帝削藩,七国之乱;武帝推恩,方得安定。今诸王拥兵自重,恐为后世患。” 司马炎却摇头:“魏文帝忌宗室如仇雠,故高平陵之变,无人勤王。今朕大封宗室,各领州郡军事,乃为磐石之固。”

他不会想到,这些手持节钺的王爷们,此刻跪在殿下山呼万岁,日后却会为了皇位杀得血流成河。此刻的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封国,仿佛看见司马家的江山如铁桶般牢固。他哪里知道,当权力的天平从外姓权臣转向同姓宗亲,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最典型的是齐王司马攸,贤明有德,在封国推行新政,百姓歌曰:“齐王出,五谷熟。” 司马炎表面欣慰,内心却渐渐不安。有次宴饮,他望着司马攸与大臣们高谈阔论,忽然想起何曾的话:“陛下若不早定太子,恐齐王难容于朝。”

太子司马衷的痴傻,早已不是秘密。某天,司马衷听说百姓饥荒,竟问:“何不食肉糜?” 司马炎气得摔了玉杯,却终究狠不下心废立 —— 他太在乎 “立嫡以长” 的祖制,太害怕重蹈袁绍、刘表废长立幼的覆辙。

咸宁五年(279 年)冬,襄阳城笼罩在薄雾中。羊祜的病榻前,司马炎紧紧握着老臣的手,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容,心中悲戚。羊祜勉强起身,指着墙上的地图:“陛下,吴主孙皓暴虐,吴人离心。今若水陆并进,王浚楼船出巴蜀,杜预南下江陵,王浑东取建业,必能一战定江南。”

司马炎点头:“羊公放心,朕已命王浚在蜀地造舟舰,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步,可载二千余人。” 他想起羊祜在荆州屯田十年,积蓄军粮足以支撑十年战事,又派间谍入吴,离间孙皓与大臣,此刻只等一声令下。

却不想,朝堂上争议再起。贾充、荀勖等老臣反对:“吴有长江之险,难卒飞渡,且北方鲜卑未平,不宜两线作战。” 司马炎拍案而起:“昔羊公在时,屡言‘平吴乃混一之机’,今羊公已逝,朕岂敢负其遗志?”

咸宁六年(280 年)正月,二十万大军分六路南下的诏令传到各地,司马炎在诏书中写下:“孙皓肆逆,残害生灵,朕今吊民伐罪,诸军所过,不得掳掠百姓,违令者斩!” 王浚的楼船从巴蜀出发,船首雕刻的龙头在阳光下栩栩如生,顺流而下时,“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门”,吴人望之胆寒。

杜预在江陵前线,巧用 “借刀杀人” 之计:他让人在吴境广撒传单,称 “得孙皓首级者,封万户侯”,又趁夜点燃烽火,吓得吴军夜夜自惊。当他兵临城下,守将竟开城投降,称 “久闻晋军仁义,不愿为暴君死”。

太康元年(280 年)三月,建业石头城。孙皓穿着素服,反绑双手,拉着棺木,跪在王浚军前。王浚亲手解开绳索,焚烧棺木,笑道:“归命侯可随我入朝,陛下必不相负。” 孙皓叩头谢恩,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以为固若金汤的长江天险,在晋军的楼船面前竟如纸糊一般。

捷报传到洛阳,司马炎大喜过望,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当献上的吴地户籍摆在案头,他看着 “户五十二万三千,口二百三十万”,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大赦天下,下诏 “吴地百姓免十年赋税,百工免二十年”,又将孙皓的五千妓妾纳入后宫 —— 这一举动,看似荒唐,却藏着深意: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东吴的繁华已尽数归入晋朝。

太康年间的洛阳,商铺林立,“牛马车舆,填塞道路”;巴蜀的蜀锦、江南的青瓷,源源不断运往中原。史书称 “天下无穷人,米贱如泥土”,史称 “太康之治”。但在这繁华背后,司马炎没注意到,门阀世族的庄园里,奴婢成群,“耕牛千头,田连阡陌”;更没料到,他在诏书中写下的 “诸王公可置军”,正让地方兵权脱离中央掌控。

最危险的信号来自后宫。自从纳了孙皓的妓妾,司马炎的后宫 “殆将万人”,他发明 “羊车望幸”,坐着羊车在后宫游荡,羊停在哪里便宠幸谁。大臣刘毅冒死进谏:“陛下可方汉灵帝?” 他却笑道:“朕何如桓、灵?” 刘毅直言:“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 司马炎虽不怪罪,却依旧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