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爹听信同乡的话,说金山遍地是黄金...就跟着去了。"一滴泪终于落下,在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头两年还有银信回来,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林老爷带着地契上门那天..."邓为瑜的身子开始发抖,"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娘亲去祠堂理论,被他们...被他们..."
周路的手无声地覆上她颤抖的拳头。少女的手冰凉得像块石头。
"娘亲回来时...衣襟上全是血..."邓为瑜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她拉着我的手说'阿瑜,带弟弟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喉间溢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
"转日陈家便来退亲,下了好大的雨。娘亲便被活活气死了。"
“嘶~”周路没想到眼前这柔弱的姑娘竟然也是退婚强者。
"第二天,林老爷就派人来说..."邓为瑜的嘴唇颤抖着,"要么嫁给他做妾抵债,要么就把为璟卖到南洋当'猪仔'。"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两簇幽暗的火,"那晚我撬开娘亲的嫁妆箱。"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两张去金山的船票,花光了所有钱。开船没多久,为璟发着高烧,我背着他躲在货舱里。"她的目光越过周路,望向虚空中的某处,"咸腥的海水味,孩子的哭声,还有...死在半路被扔下海的人..."
邓为瑜突然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看向周路:"周先生,你说...我爹他...还活着吗?"
"邓小姐,"周路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般砸在人心上,"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新的金山梦破灭。"他望进少女泪光盈盈的眼睛,"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邓为瑜怔怔地望着他,忽然发现这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男人,眼角有着与她相似的沧桑。雾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周路望着少女颤抖的肩膀,喉结微微滚动,终是没有说出"这里并非金山"的残酷真相。他迟疑片刻,缓缓张开双臂,将这个饱经风霜的少女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