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善趁机冲过冰面,却在彼岸跌进个温暖的怀抱。本该消散的周卫国竟完好无损,只是胸前的钢笔结满霜花。他指向对岸——那里还站着个与他容貌相同的虚影,正被老叟用铁链拖入船中。
"那是你的替身?"玉善声音发颤。周卫国摇头,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伤痕,原本嵌着弹片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翻过三道山梁,暮色已染红天边。玉善突然驻足,望着眼前景象倒吸冷气——整片白桦林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滋生出肉瘤般的树瘿。每个树瘿都在呼吸,随着喘息节奏渗出猩红汁液。
周卫国的钢笔突然剧烈震动,自动在树皮写下汉字:"此乃怨气林,闭目莫闻。"
玉善刚闭眼,耳边就响起母亲临终的呼唤。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攥紧周卫国半透明的手掌前行。黑暗中,无数亡魂的絮语在周身缠绕,有弹片穿透躯体的闷响,有燃烧弹坠落的尖啸,还有玉善自己那夜在矿洞的啜泣。
"别看,别听。"周卫国的手覆上她双眼,寒意在视网膜结成冰膜。当玉善重新睁眼时,白桦林已变成寻常枫树,满地红叶中躺着具志愿军遗骸,怀表停在1951年10月25日。
玉善蹲下身,发现遗骸右手紧攥着半枚玉佩。周卫国突然头痛欲裂,魂魄中翻涌出陌生记忆——漫天火光的夜晚,他与战友们在此地遭遇伏击。那个总爱哼山西小调的通讯员小王,就是被炮弹削去了半边身体...
"你认得他?"玉善擦净玉佩上的血迹,内侧刻着"周"字。周卫国茫然摇头,他分明记得自己来自江南水乡。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望见山顶那棵巨树。二十人合抱的树干上布满人脸纹路,枝条垂落的不是树叶,而是无数晶莹泪滴。月光穿过树冠,在地上投出交叠的人影——分明是周卫国与玉善相拥的轮廓。
玉善按古法割破掌心,将血涂在树根处。地面突然裂开缝隙,涌出的不是树根而是黑发,发丝间缠绕着青铜铃铛。周卫国的钢笔自动飞出,在树皮刻下梵文,树冠顿时降下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