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沉默了一息。
“不在了。”他说。
九幽老祖闭上眼睛。
海风吹着他的白发,吹着他手里的玉佩,吹着玉佩上那道从“梅”裂到“蘅”的纹路。
良久,他睁开眼。
“他最后说了什么?”
沈砚望着他,望着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人,望着这双藏着无尽沧桑的眼。
“他说,”沈砚一字一顿,“下辈子,我还等她。”
九幽老祖怔住了。
他怔了很久很久。
久到海风停了,久到云散了,久到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看着那道裂纹。
“下辈子……”他喃喃道,“还等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深的、很轻的东西。
像是放下。
像是解脱。
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的不是我。”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从来都不是。”
沈砚没有说话。
九幽老祖抬起头,看着他。
小主,
“你知道那枚玉佩是谁的?”
沈砚摇头。
九幽老祖把玉佩递还给他。
“是我的。”他说,“是我年轻时送给他和阿蘅的贺礼。”
沈砚怔住。
“那年他们定情,我送了一对玉佩。一枚刻‘蘅’,一枚刻‘梅’,各取他们名字里的一个字。他们成亲那天,本应交换佩戴。”
“可他们没有成亲。”
九幽老祖望着远方,目光变得很远。
“因为我也喜欢阿蘅。”
这话说出来,老槐树下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槐花飘落的声音,一朵一朵,落在沈砚肩头,落在地上,落在两个男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里。
“我没有告诉她,”九幽老祖说,“也没有告诉他。我只是把这份心思藏着,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存在。”
“可它一直在。”
“在那枚我送出去的玉佩里。”
“在我看他们的眼神里。”
“在我写下那封信的夜里。”
沈砚攥紧拳头。
“那封信,”他的声音涩得像含着沙,“是你写的?”
九幽老祖点头。
“是我写的。”他说,“我告诉萧家的人,朝生在凌绝峰。我告诉他们,他是太祖嫡脉,是唯一能取刀的人。我告诉他们,该怎么写那封信,该怎么骗他去东海。”
“因为我恨。”
“恨他抢走了阿蘅。”
“恨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恨他——”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一丝颤抖。
“恨他是他。”
沈砚望着他,望着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人,望着这双终于流出泪来的眼。
他想恨。
恨这个人害死了他的父亲。
恨这个人让母亲等了一辈子。
恨这个人让师父背了一辈子的债。
可他恨不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那枚玉佩。
那枚从“梅”裂到“蘅”的玉佩。
那是九幽老祖自己的心。
裂了三百年。
裂到今日。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三枚玉佩,和那枚裂纹的放在一起。
四枚玉佩,并排躺在掌心。
两枚刻着“蘅”——一枚是父亲随身带着的,一枚是母亲留给他的。
两枚刻着“梅”——一枚是师父从不离身的,一枚是九幽老祖裂了三百年才终于拿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在等。”他说,“等我父亲回来。”
九幽老祖点头。
“等他回来,”他说,“把该还的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