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今日气色甚佳。"艾公子手持白瓷茶盏，眼中含笑地望着我。

清雅轩二楼的雅间内，檀香袅袅，窗外一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我下意识摸了摸束胸的布带，确保没有松动。这次的男装比以往更加精细——魏丑夫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副假喉结，用鱼胶粘在我脖子上，再配合深色脂粉修饰，镜中的"沈云"已是个俊秀挺拔的少年郎。

"艾兄谬赞了。"我端起茶盏掩饰紧张，"前日得了一本《山海经》古本，夜读忘倦，倒是让艾兄见笑了。"

这是实话。自从上次醉酒失态后，我特意做了更多功课，以防在交谈中露怯。艾公子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绝非普通商贾子弟。

艾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沈公子也喜《山海经》？巧了，我家中恰好收藏了几幅据《山海经》所绘的异兽图，改日可请沈公子一同鉴赏。"

"求之不得。"我欣然应允，心中却暗自发愁。这样的约定越多，身份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但不知为何，每次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位温润如玉的"艾公子"，胸口就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艾公子正要再说什么，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魏丑夫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公子，家中有急事，需立即回府。"

我心头一跳。魏丑夫知道此次会面对我有多重要，若非真有必要，绝不会贸然打断。我向艾公子告罪一声，起身开门。

魏丑夫面色凝重地凑近我耳边："佟佳小姐到访，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我倒吸一口凉气。佟佳似琪？她怎么会突然来访？更重要的是，若她看到我女扮男装的样子...

"艾兄，实在抱歉，家中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去。"我转身向艾公子深深一揖，"改日再续。"

艾公子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无妨，家事要紧。沈公子请便。"

我匆匆离开清雅轩，一出大门就拉着魏丑夫拐进小巷："怎么回事？佟佳妹妹怎么会突然来？"

"佟佳小姐说是来还礼的，带了些自制点心。"魏丑夫低声道，"夫人称小姐在午睡，暂时搪塞过去了，但拖不了太久。"

"走小路，从后门回府。"我急道，"绝不能让佟佳妹妹看到我这副打扮。"

我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巷疾行。我心跳如鼓，一方面担心赶不及，一方面又对不告而别感到愧疚。艾公子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唐突无礼？

"小姐不必担忧。"魏丑夫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属下已安排芍药在后门接应。"

果然，董鄂府后门处，芍药正焦急地张望。见到我们，她如释重负地迎上来："小姐快些！佟佳小姐说要等到您醒来为止。"

我们三人如同做贼一般溜进后门，芍药迅速帮我卸下男装，擦去脸上的伪装。假喉结最难去除，鱼胶粘得皮肤生疼。

"轻点..."我咬着牙忍住疼痛。

"小姐何必如此冒险。"魏丑夫背过身去，声音异常低沉，"若被人识破..."

"我知道风险。"我打断他，"但有些事，非做不可。"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是啊，明明知道危险，为何还要一次次去见艾公子？是因为他思想开明，谈吐不凡？是因为他看我时那种专注的眼神？还是因为...在他面前，我可以暂时抛开董鄂宛宛的身份，做个自由的"沈云"？

"好了！"芍药长舒一口气，将我的长发挽成闺中常见的发髻，"小姐快换衣裳，佟佳小姐等了快一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