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偃飞提着半片衣襟回来时,沈予乔正对着焦痕出神。那片衣襟上绣着金线牡丹,正是五品文官官服的纹样:"没追上,但扯下了这个。"她将衣襟递给沈予乔,指尖划过碑底焦痕,"张师傅临死前,应该就是用这种火折子点燃暗格,想给我们留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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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乔忽然想起张守正常说的那句话:"医人者难自医,医国者难自全。"她摸着碑上"医者张守正之墓"七个字,忽然发现"医"字的最后一勾比寻常写法多了个顿笔——这是悬壶阁弟子之间的暗号,意味着"地下"。她抬头望向李偃飞,发现对方也正盯着那个笔画,眼中闪过微光。
午后的大理寺验尸房飘着浓重的艾草味,沈予乔看着李偃飞用银簪挑开张守正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果然在甲缝里发现半粒靛蓝色粉末——那是调制官服染料时才会用到的青金石粉。"徐典簿五日前才晋升五品。"李偃飞将粉末放在瓷碟里,烛火映得她睫毛尖发颤,"而三个月前乌头碱中毒的死者,是弹劾过太医院贪墨的言官。"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守的小吏捧来个油纸包,说是晨时有人放在大理寺门房:"说是给沈姑娘的,包着《千金方》第三卷。"沈予乔拆开油纸,泛黄的书页间掉出片银杏叶,叶脉上用蝇头小楷写着:"戌初,城西废井,有人等你二十年。"
李偃飞的指尖瞬间扣紧桌沿,指节发白:"二十年前,正是悬壶阁被血洗的年份。"她忽然望向沈予乔颈间的银铃,那是她在火场废墟里捡到的,铃身刻着的"悬"字,与徐典簿玉佩上的扭曲字迹一模一样。沈予乔摸着银杏叶上的叶脉,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锦囊,里面也有片这样的叶子,只是叶脉上的字早已被泪水洇开。
"我去。"沈予乔忽然抓住对方按在剑柄上的手,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的虎口,"你留在验尸房,查清楚徐典簿的官服染料是不是来自城西染坊——那里的掌柜,是张师傅的师弟。"她望着李偃飞眼中翻涌的暗潮,忽然轻笑,"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伤患,凶手不会对个瘸子防备太深。"
戌初的废井笼罩在暮色里,井沿生满青苔,水面倒映着半轮残月。沈予乔扶着井栏蹲下,指尖刚触到水面,井底忽然传来石块挪动的声响。她握紧袖中藏着的柳叶刀,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带着淡淡硫黄味——是火折子里惯用的助燃剂味道。
"二十年了,你终于肯来见师父最后一面。"沙哑的声音从井中传来,接着是个佝偻的身影攀着井壁跃出,面上缠着浸血的纱布,只露出右眼,眼中映着沈予乔腰间的银铃,"当年若不是你娘把你送走,悬壶阁的秘典早就该传给你了。"
沈予乔指尖一颤,母亲临终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记住,以后若看见银杏叶上的三横叶脉,就去城西找刘叔。"她望着对方露出的手腕,那里有三道刀疤,正是悬壶阁弟子行拜师礼时的印记:"刘师叔?你不是......"
"被烧死在总坛?"对方扯下纱布,露出半张焦黑的脸,"火起时我在暗格整理秘典,等我爬出来,总坛已经烧成灰烬。"他忽然逼近,袖口滑落出半截药瓶,瓶身刻着的"牵机"二字让沈予乔瞳孔骤缩,"你娘当年带着《千金方》残卷逃走,害师父被斩去双手,现在你带着残卷来,是不是该把剩下的秘典还给悬壶阁?"
井边的槐树忽然发出断裂声,李偃飞的鎏金枪从树冠中破空而来,枪尖擦着刘师叔的耳际钉入地面:"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她落在沈予乔身前,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对方手腕的刀疤,声音忽然顿住,"你是悬壶阁掌灯使刘长卿?二十年前参与血洗总坛的,正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