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昆山县。自‘江南铁路’动工,地价暴涨十倍。本地大户沈氏、钱氏、顾氏,皆为铁路股票原始股东,获利甚丰,遂大肆收购田产。不出三年,昆山县九成良田,皆归此三家之手……”
“……失地之农,或为三家佃户,收谷十之七八皆为地租;或背井离乡,涌入苏州城,在新建纺织工坊谋生。工时每日长达六个时辰,工钱仅够果腹。一家老小,蜗居城外污秽不堪的棚户,苦不堪言……”
张石头眉头微皱。
他又翻开第二份,来自帝国粮仓湖广的报告。
“……湖广,武昌府。自蒸汽水泵普及,引江水灌溉,农产大增。然,利多归于有财力购新式农具、开挖主渠的乡绅地主。”
“寻常自耕农,因无力承担水利与器械之费,被迫低价售田予大户。不出五年,‘耕者有其田’之盛景,不复存在。府内七成农户,皆沦为佃农。”
张石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沉默地翻开第三份、第四份……
每一份报告,如冰冷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他那颗沉浸在“商业帝国”成就感中的心脏!
土地兼并!
贫富悬殊!
一个依附于工坊与土地的赤贫阶级,悄然诞生!
这些危险的词语,如狰狞鬼影,从“财富洪流”与“工业革命”光芒掩盖的阴影中浮现。
“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完所有简报,张石头酒意全无,脸色惨白,声音干涩,充满不敢置信的震撼。
“我……我们明明在为国家创造前所未有的财富!”
“我们明明让这帝国比历史上任何朝代都更强大、更富庶!”
“为何……在这盛世之下,竟滋生出如此触目惊心的不公?!”
张小山看着兄长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是京城繁华似锦、灯火通明的不夜之景。
“二哥,”他的声音悠远,带着近乎宿命的感慨,“你可记得,爹年幼时常对我们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