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林悦靠在省委招待所硬板床的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里那张翻拍的档案照片——赵倩后颈处三个梅花状针孔在闪光灯下泛着青紫色。
窗外传来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像某种垂死野兽的喘息。
她忽然掀开被子起身,从行李箱夹层抽出那枚素银胸针。
借着手机冷光,针尖在照片边角“氟西汀7片”的字样上反复划动,墨水被刮去后,底下竟露出半截被涂改的药品批号:“Z-09”。
这编号格式她在医院时见过,专门标注实验性神经抑制剂。
“周正阳……”林悦对着蒙着水汽的窗玻璃呵出一片白雾,指尖在上面划出这三个字。雾气凝结成的水珠顺着笔画滚落,像一行迟来二十年的泪。
宁州监狱的高墙在铅灰色天空下沉默矗立,电网挂着昨夜残留的雨珠,远处炼钢厂烟囱喷吐的硫磺味混着监狱特有的消毒水气息,结成一张黏腻的网。
林悦的车在距大门百米处被拦下,岗亭里伸出的手布满青筋:“证件。”
“省委办公厅林悦。”她递过工作证,红封皮烫着国徽。
岗哨的瞳孔在证件与她的脸之间快速移动了两次,指腹重重碾过内页防伪线——这个动作她在海关缉私科见过,专门验证护照真伪。
“等着。”铁门吱呀裂开条缝,飘出股混着铁锈和腐菜的气味。
等候室的条凳钉着防撬钢板,林悦刚落座便感到刺骨的寒意穿透毛呢裙。
墙角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向她,红灯在晨雾里像一点凝固的血。
不知何处传来规律的重击声,像钝器砸在肉体上,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