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看守所,七号重刑犯专用提审室,空气凝固得如同被冻住的铅块。
张明远被两名身形魁梧的法警几乎是架着带进来的。
距离上一次提审还不到四十八小时,他的精气神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垮塌。
曾经油光水滑的中分头发如杂草般蓬乱灰白,昔日那双精明的、透露着商海浮沉和官员间微妙默契的小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茫然无措的空洞和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惧。
脸颊深陷下去,眼袋浮肿发黑,嘴唇干裂起皮,手铐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腕上晃荡着,显得格外沉重冰冷。
他就像一只被打残的、惊弓的鸟,羽毛凌乱,瑟瑟发抖。
提审室的灯光是惨白耀眼的,全方位无死角地打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负责突击审讯的,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反贪专案组的彭伟组长和纪委派来的资深审查员老顾。
两人都没穿警服,一身藏青色的便装,脸色冷肃如铁。厚重的门在张明远身后沉闷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剩下通风口细微的、如同垂死喘息般的气流嘶嘶声。
“张明远。”彭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耳膜的冰冷金属质感,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紧绷的鼓面上,“明远集团的审计报告出来了。‘深海生物’那个幽灵账户,资金流向跟你的鼎盛集团海外离岸子公司关联交易的时间点、金额完全吻合!近三个亿的缺口!每一笔都指向你作为法人的直接操控!还有赵倩,”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敏锐地捕捉到张明远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死前三天,在你们鼎盛集团的董事会上,你为了压低成本强推替换进口设备供应商的提议。
那几家被排除的企业里,正好有一家在项目受阻后不久,有大笔资金转入了那个‘深海生物’!张明远,这巧合,你觉得说得通吗?这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又或者,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彭伟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直刺张明远浑浊的眼球深处,仿佛要剜出他心底最阴暗的秘密。
旁边老顾适时补充,声音平静却带着更沉重的砝码:“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人。工程招标的核心环节,有人愿意开口了。你那些所谓的‘行业惯例’、‘合理成本’的鬼话,哄不了任何人!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把事情说清楚,把你背后的事说清楚!不要替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扛不该扛的罪!”他把一份标注着“赵倩死亡前后关键人员通讯梳理”的卷宗轻轻翻开,推到桌子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