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名震西域，也让无数唐军将士浴血饮恨的——石堡城！

城堡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依托一座几乎垂直的、高达数十丈的赤褐色山崖而建。城墙与山岩融为一体，墙体用巨大的青石垒砌，斑驳着风雨和战火的痕迹，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城堡主体分为数层，箭楼、碉堡、女墙林立，旌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上面绣着的“唐”字。一条狭窄而陡峭的、如同天梯般的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那高悬半空、看似坚不可摧的城门。整座城堡扼守着通往河湟谷地的唯一通道，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此刻这座雄关之下的情景，却并非雄关应有的威严与肃穆。

就在城堡下方，距离那条“天梯”入口约一里外的平缓坡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而残酷的厮杀！

交战双方，一方是大约二十人的唐军步兵。他们甲胄残破，浑身浴血，结成一个略显松散却依旧顽抗的圆阵，背靠着几辆被摧毁的辎重马车残骸，苦苦支撑。从他们疲惫而绝望的眼神，以及阵型中夹杂着的不少伤兵来看，这显然是一支溃败至此的残军。

围攻他们的，则是数量远超其数倍、约有百人的吐蕃骑兵！这些吐蕃骑兵骑着矫健的河曲马，穿着厚重的皮袍或简易铁甲，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如同盘旋的狼群，不断围绕着唐军圆阵奔驰、冲击、抛射箭矢。他们发出尖锐的唿哨和怪叫，试图撕裂唐军的防线。不时有唐军士兵被飞来的箭矢射倒，或被突入阵中的骑兵砍翻，圆阵在持续的攻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摇摇欲坠。

更远处，还有一些吐蕃步兵手持长矛和盾牌，缓缓压上，显然是准备在骑兵消耗掉唐军大部分体力后，发起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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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们的人！看甲胄样式，像是从西面溃退下来的安西军弟兄！”陈旅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吐蕃狗围住了？！”

李炫的目光却越过惨烈的战场，投向了那座巍峨耸立、城门紧闭的石堡城。城头上，唐军的旗帜依旧飘扬，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守军士兵的身影在垛口后移动，弓弩齐备，刀枪闪亮。

然而，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下方的同袍在吐蕃人的围攻中浴血奋战，不断倒下。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城门，如同巨兽紧闭的嘴巴，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城外喊杀震天，血流成河；城内…寂然无声，冷眼旁观。

这诡异而令人心寒的一幕，让李炫的眉头紧紧锁起。

“旅帅，你看城上。”李炫沉声道。

陈旅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铁青，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冻土上，压抑着极致的愤怒低吼道：“他们…他们为何不开门接应？！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被屠戮？！石堡城的守将是谁？！是哪个龟孙子王八蛋？！老子要参他个见死不救，临阵畏敌之罪！”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充满了不解与悲愤。同为唐军，见同袍被围，岂有坐视不理之理？更何况，下方被围的明显是历经血战、从西面撤下来的安西军，于情于理，石堡城都该出兵接应！

李炫的眼神却更加冰冷和深邃。他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城头上的守军，虽然装备齐整，但数量似乎并不算太多，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警戒更远处的吐蕃主力方向，对城下的这场“小规模”战斗，虽然关注，却缺乏那种同仇敌忾的紧张感。

“恐怕…没那么简单。”李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看那些吐蕃骑兵，攻势虽猛，却并未尽全力，更像是在…驱赶和消耗。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一口吃掉这支唐军，反而像是在…钓鱼。”

“钓鱼？”陈旅帅一愣。

“嗯。”李炫点头，“他们在等。要么是等这支唐军彻底崩溃，要么是等…城内的守军忍不住出城救援。”

陈旅帅也是宿将，经李炫一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脸色更加难看：“真人你是说…这是吐蕃人的诱敌之计？他们想用这支残军做饵，诱使石堡城守军出城，然后…埋伏在侧的主力再趁机掩杀，甚至…夺城？！”

“极有可能。”李炫目光扫视战场四周的地形。石堡城所在的山崖两侧，是更加陡峭连绵的山岭，虽然看似寂静，但谁又能保证，那山林之中，没有藏着数千甚至上万虎视眈眈的吐蕃伏兵？石堡城之所以险要，就在于其地利。一旦守军放弃地利，出城野战，面对以骑兵见长、且可能数量占优的吐蕃军队，后果不堪设想。

“可…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几十弟兄死在这里吗？！”陈旅帅双目赤红，他仿佛看到了安西都护府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浴血奋战，而自己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