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暮色浸染城墙时,花轿终于停在南城门。 柳氏和沈若柔被衙役拖出来时,两人脸上糊着暗红的辣椒油,裙摆沾着可疑的土黄色污渍,活像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落汤鸡。沈若柔指甲缝里还卡着半条假蛇,蛇身上的金粉蹭得满脸都是,眼神呆滞地喃喃自语:"蛇......蛇......" 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引得守城士兵纷纷转过身憋笑。
"婶娘慢走啊!"沈微婉站在城楼垛口旁,扬手撒出一把"花瓣",仔细看却是切碎的痒痒草,绿色的碎屑在夕阳下飞舞,"等我进宫,给您寄西域进贡的辣椒粉当伴手礼!管保比您偷藏的私房钱还金贵!"
柳氏仰头欲骂,却被突然扬起的粉雾呛得涕泪横流,前襟很快洇出深色痕迹。她瞥见城墙上萧煜腰间的皇子玉佩,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衙役袖子尖叫:"大人!七皇子纵容未婚妻私刑犯人,这是犯法的!"
"犯法?"衙役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盖着玉玺的公文在柳氏眼前晃了晃,朱红印泥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您越狱在先,七皇子妃这叫'协助官府捉拿钦犯'。倒是您......"他指了指地上东倒西歪的花轿,轿帘上的肥猪画像被蹭得缺了半只耳朵,"百姓新编的杂剧《傻婶娘坐花轿》都排上了,明儿就能在戏园子开锣!"
入夜,将军府重新张灯结彩。 沈微婉卸去繁重的嫁衣,瘫在铺着鸳鸯锦的软榻上,啃着萧煜派人送来的糖渍梅子,看着春桃捧着皱巴巴的轿帘进来,布料上的墨迹被蹭得模糊不清:"小姐,这轿帘......"
"留着!"沈微婉眼睛发亮,像发现珍宝般坐起身,"等进了宫,挂在王府书房当传家宝!就叫它'镇宅驱邪惩恶扬善帘'!"她突然从妆奁里掏出个描金锦盒,盒盖打开时飞出细微的粉色粉末,"对了,明天大婚,得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贵女们准备点'惊喜'。"
锦盒里整齐排列着十二枚绣花香囊,表面绣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等吉祥话,针脚细密得能映出人影。春桃好奇地凑近一闻,"阿嚏——!"响亮的喷嚏震得烛台上的灯花直颤,眼泪汪汪地指着香囊:"小......小姐,这里面......"
"不过是些晒干的痒痒草和胡椒粉罢了。"沈微婉狡黠一笑,指尖捏起一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里面的粉末簌簌作响,"明天花轿经过柳氏老宅,我要把这些全扔进去!再让乐师奏起《得胜令》,热热闹闹送婶娘最后一程!" 那表情,仿佛已经看见明日贵女们抓耳挠腮的丑态。
不知何时进门的萧煜看着桌上一字排开的"凶器",又看看沈微婉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又宠溺地摇头:"本王娶的哪是王妃,分明是个小魔王。"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突然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龙涎香的气息,"不过......这样鲜活灵动的你,才最让人心动。"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二人身上,远处依旧传来百姓们编新顺口溜的笑闹声。谁也不知道,这场荒唐的"花轿游街"将成为大晟王朝最传奇的谈资,说书先生能连讲三日不重样。而沈微婉的名字,也随着那句"坑人嫡女"的顺口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百姓的茶余饭后漾开圈圈涟漪。毕竟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看着恶人狼狈出丑,更让人酣畅淋漓的事呢?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花轿游街,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