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突然起身拿起了耶律族徽,手中紧握将那族徽握得作响。"范兄说天道无情?那为何有人生来锦衣玉食,有人自幼骨肉离散?"顾远挥舞几掌打在另一侧棺椁盖上,盖子那吱呀声音仿佛化作千万流民在契丹铁蹄下的哀嚎。
"你看那潞州城外三十里埋着的七千童尸——"顾远用琉璃镜指向东南远方,镜中涌出森森白骨。"他们被活取脑髓炼星砂时,天道何在?若天道本当如此,我偏要撕了这虚伪的天幕!《归藏易》有云'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可当年大禹治水时,若只知'顺应天命',何来劈山导洪?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连禽鸟尚知改命,况乎人族?"
顾远此刻的声音近乎咆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若按范兄所言,这些揭竿而起者,岂不都是违逆天命的愚人?邹衍五德终始说讲'土德代火德',可曾说过必须跪着等天降祥瑞?赤帝子挥剑时,可曾问过天道许不许?桑弘羊变法时,多少儒生高呼'天道不可违'?结果如何?若无商鞅变法强秦,何来六王毕四海一?"
顾远一把抓起范文师傅的画像,那画像瞬间在顾远手中化为碎片,顾远冷笑道:"范兄师傅被炼成星砂时,你选择相信'虽千万人吾往矣'——"他突然又将碎屑撒向另一只手中的耶律族徽,"这不正是人定胜天的铁证?"
顾远又抓起棺中陪葬的竹简,上面赫然是墨家《非命篇》:"子墨子言曰:执有命者,此天下之厚害也!"竹简突然化作万千利箭,将地上八卦图射得千疮百孔:"若人人都认命,你现在就该跪在耶律洪脚下舔他的马鞭!"
顾远又一下跃上范文所画阵图中央,脚踏紫微垣方位:"你说星图千古不移?今日我便教你个道理!"只见他凝聚内力,地宫中那青铜灯瞬间爆燃,混这尸气,火光在穹顶凝成崭新的星象:"看好了!这是丙戌年七月初七的星图!"
原本黯淡的破军星突然大放光明,将贪狼星逼入太微垣死角。顾远在烈焰中长啸:"三年前我带人截杀耶律洪,带人祭献耶律家男童,钦天监说此举必遭天谴"随即顾远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反着的北斗纹身。
"如今怎样?朱温称帝,耶律洪重伤,张三金不得不提前发动七星阵!"
星砂在狂风中凝成巨龙,顾远踏龙首而立:"我古日连族世代受辱,不是因为我们本该如此!"龙身突然崩解成万千碎末,落遍每个角落。
"从今日起,我要让所有被称作'宿命'的枷锁彻底化为齑粉!"
范文又回想起了他曾经读的论语中"颜渊问仁"的残章,于是他平静回应道:"夫子曰'克己复礼为仁',顾兄可知其深意?昔武王伐纣,非为逆天,乃因'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若耶律氏当真失德,自有'汤武革命'的仁者代天伐罪。"范文拿出怀中一个符纸,借着顾远刚才制造的火光,只见那符纸缓缓燃烧,画面浮空展开,显现牧野之战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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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八百诸侯会盟,非因武王欲'胜天',而是纣王自绝于天!"范文剑指耶律族徽道:"若古日连真要替天行道,当如孟子所言'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而非以中原万千性命不顾强改星图!《道德经》"上章言'大道泛兮,其可左右',顾兄可知老子真意?昔大禹之父鲧治水,以息壤强行堵截,终致九州陆沉;而禹疏浚河道,应水势而为——这才是真正的'人定胜天'!曹参为相,尊黄老'无为而治',却造就太仓之粟陈陈相因。"
范文剑锋急转,剑锋虚影中显现出一粮仓,"若按顾兄之道,是否要焚尽太仓、重划田亩,才算'胜天'?"
范文随即脚踏禹步绕行,袖中飞出五色豆粒布成五行阵于地面,道:"邹衍五德终始说讲'土德胜水德',可曾说过要斩尽前朝宗室?"豆粒突然发芽,在震卦方位长出。
"宋太祖陈桥兵变,未伤柴氏子孙分毫,反赐丹书铁券——这才是阴阳家讲的'革故鼎新'!"
小芽越长越大,绿色的芽汇聚成《尚书·洪范》文字:金木水火土。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顾兄强改耶律命,犹如以金克木却无水润,终成涸泽之灾!"只见地上五个芽突然燃起,在星图上烧出"亢龙有悔"的卦象。
"顾兄既推崇《非命篇》,可曾读过'兼爱'章?墨子止楚攻宋,非靠逆天星术,而是以守城机关示天公,你当初为改命耗尽一州铁矿造兵器,致使当地农具短缺饿殍遍野,这与耶律氏活人祭星有何区别?墨子曰'杀己以存天下,是杀己以利天下',而顾兄是'杀天下以存己念'!"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太史令劝其移祸宰相,景公曰'宰相乃股肱之臣,宁亡身不转灾',结果荧惑自退三舍!《左传》载'天道远,人道迩',真正的改命之道在此——"竹简突然展开显现"郑国渠"图样,"秦人修渠而关中沃野千里,这才是'人定胜天'的正道!"
顾远道:"范兄说汤武革命是'顺天应人'?牧野之战时,周人用三百乘战车碾碎殷商象阵——你猜那些被车轮碾碎的奴隶,可曾听见'天命'在他们骨裂时的叹息?赤帝子斩白蛇时,若遇项羽的万人敌之勇,'天命'还能护他入关中吗?始皇帝收天下兵刃铸金人时,难道不是要让'天命'永远凝固在咸阳宫?你既然爱提道家,可我也知《庄子·胠箧》篇云:‘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话范兄该不陌生。耶律洪称帝时,活埋八部首领铸'人牲碑',碑文刻的正是'受命于天'!安禄山范阳起兵时,让道士造'金甲神人授剑'的祥瑞,这些被'天命'碾碎的百姓,他们的冤魂该向哪位神灵申诉?《易·系辞》言'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可若我颠倒乾坤呢?"顾远扔下手中碎纸,用内力打出,碎纸屑在范文所画阵图上的震卦方位烧出"武周"二字。
"武则天改唐为周时,让僧人伪造《大云经》称弥勒转世,可又有谁知这'天命'是她用十万佛奴的血换来的!你又知道那皇宫地基下埋着什么?是三百方士的骸骨,每人手中攥着'圣母临人'的符咒——这就是你所说的'天道昭昭'?"墨子讲'天志',说天欲义而恶不义,可那为何墨家机关术最强的秦墨一脉,最终沦为始皇铸造十二金人的工匠?徐福带三千童男女求仙时,船上刻满'受命于天'的铭文,巨船突然裂解,露出舱底铁笼中哭泣的幼童,"这些'天命'的祭品,为什么天命只把他们当做你所谓的刍狗?所谓'天命',不过是强者编织的罗网!今日我若踏平白狼山,明日史书便会记载——'七星坠野,天命归顾'!所以范先生,史书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所谓的天命不过是愚弄弱者的把戏,天命是什么?天命就是强者所制定的,强者才有权利解释天命,弱者只能在强者手里规划的天命下苟延残喘,如绵羊般被宰割罢了。
范文挥袖荡开地宫烟尘,剑指太极两仪图道:"顾兄可知老子为何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非谓天道冷酷,而是说日月雨露不因尧舜而多施,不因桀纣而少降。《阴符经》曰‘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你报复耶律族,改耶律族命,可曾见天道为此落泪?"散落灰尘落至顾远脚下,竟将他的倒影扭曲成耶律洪的模样。
"《易·丰卦》言'日中则昃,月盈则食',顾兄可知秦始皇集十二金人镇国运,为何二世而亡?只因他不懂'持而盈之,不如其已'!隋炀帝欲借龙脉永固江山,却不知'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便是不遵'物壮则老'天道之诫的下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卧薪尝胆二十年,非靠逆天改命,而是'居众人之所恶'的至柔之道!伍子胥悬目东门时,可曾想过刚极易折?你此刻的暴怒,恰似当日夫差强筑姑苏台,终将被柔水般的时势吞没!庄子讲庖丁'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商汤曾在桑林祷雨,甘霖非因他自焚求告,而是顺应四时云气!李冰父子劈玉垒山,非是逆岷江之势,而是'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分水堤突然暴涨,将星砂冲成天然河道:"这,才是真正的'人定胜天'!庄子云'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你看这地宫裂缝中的野藤,它不争日月,却能在石缝中生灭千年;你强改星图,却要千万无辜中原人为你的执念陪葬!《道德经》第十六章言'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春生非因人力,秋收不凭星术,你可知商鞅变法虽成,却死于自己制定的连坐法?这便是'反者道之动'!你越是强求,越会走向愿力的反面,你此刻不过是为下一个耶律洪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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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冷笑道:"看来范兄还是和我话不投机啊。"
"非也,在下只是觉得顾兄想法可能有失偏颇,与汝讨论一番发表在下个人愚直之言罢了,望顾兄切莫怪罪!"范文拱手回应。
顾远问到:"那还请范兄给个明确的答复,要不要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