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韩知古。"可汗突然将书卷掷给文官,"春祭改用汉礼,设常平仓贮粮。"他望着南天狼星,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个风雪夜顾远的诘问:"是做大漠的狼王,还是天下的共主?"
当第一缕春阳刺破月亮湖的坚冰,金牧在盐矿深处发现前朝石碑。契丹文与汉隶交错的铭文,记载着古日连先祖与唐廷的盟约。突律的弯刀劈开最后一层盐壳时,三百具玄甲重骑赫然显现——马铠上的"丙戌"徽记,与顾远雪中所画如出一辙。
此刻的顾远,正立在幽州城头眺望南方。他撕碎李克用的密信,任纸屑化作北归鸿雁的食粮。城下流民争抢着"契丹特勤施粥"的米粮,却不知每袋粟米都掺着漠北黑盐——这是最致命的慢性毒,也是未来谈判的筹码。
"特勤!"亲卫疾步奔来,"耶律氏使团已至涿州!"
顾远抚过城墙新添的箭痕,将保魂铃抛向夜空。铃音清越,惊起满城昏鸦,也惊动了三百里外王帐中的阿保机。可汗猛然起身,望着案头突然震颤的青铜狼符,终于露出棋逢对手的笑意。
潢水冰裂之夜,阿保机独坐南望台。他摩挲着顾远遗落的半截玉带钩,挥刀割破掌心。血珠滴在《丙戌农书》的扉页,竟显露出当年二人共饮蛇胆酒时,顾远用指甲刻下的契丹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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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狼烟南渡日,与君再弈中原局」
朔风卷着冰粒掠过千里荒原,居庸关外的顾远似有所感。他推开雕窗,任风雪扑灭案头烛火。黑暗中有鹰唳破空而来,脚环上的血书尚带余温:
「檀州马场,三千良驹待君取」
月光映出顾远嘴角的笑意,他蘸着残茶在案几画出新的棋路。冰凌在窗棂渐次凝结,恍如那年炭山祭坛的磷火,将两个不死不休的对手,照成这乱世最相知的宿敌。
顾远随即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冰原裂北斗,孤鹰旋残旗
磷火绘星轨,盐霜蚀箭衣
一捧骨灰烫,千帐风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