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此同时……
“噗!”
金蜈反手刺出的金蜈刃,那蓝汪汪的淬毒尖刃,也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血蟾抓来的手腕外侧!并非脉门正中,但足以破开那层青灰色、坚韧异常的角质皮肤!
一股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浓郁恶臭的液体,瞬间从破口处涌出!那不是活人的鲜血,而是尸傀体内积郁的腐毒尸液!
两人身影一触即分!
金蜈闷哼一声,身体借势向后急退数步,脸色瞬间泛起一层不祥的青灰,胸前那三道抓痕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皮肤蔓延,带来一阵阵麻痹和钻心的阴寒刺痛。他立刻并指如风,闪电般封住胸口几处大穴,强行压制尸毒蔓延。
血蟾老祖则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被毒刃刺出的、正汩汩冒着暗绿粘液的小洞。伤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和麻痹感——金蜈刃上的剧毒,对他这具尸傀之身同样有效,只是效果被大大削弱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眼珠里的幽绿毒焰,燃烧得更加疯狂!
“毒?”血蟾喉咙里发出破锣般的、令人牙酸的沙哑笑声,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嘲讽,“老蜈蚣……你的毒……能毒死活人……能毒死……我这活死人吗?挠痒痒罢了!”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幽绿毒焰疯狂跳跃,死死锁住金蜈那张正迅速蒙上青灰的脸,“你中了我的尸毒……滋味如何?骨头……还硬得起来吗?!”
金蜈胸口三道青黑色的抓痕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阴寒刺骨的尸毒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血脉经络疯狂向心脉侵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起一阵剧烈的麻痹和钻心剧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混杂着祭坛上湿冷的瘴气,沿着他刀刻般的皱纹滑落。
他紧咬着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那是强行压制痛楚和内腑震荡的结果。靛蓝色的衣袍下,封住穴道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这老蟾蜍的尸毒比那年他二人交手时还要霸道阴损数倍!但他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剧毒的煎熬和对方恶毒的嘲讽下,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疯狂!
“呵……”金蜈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带着血腥气的冷笑,声音因剧痛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如同寒冰碎裂般清晰,“活死人?老蟾蜍……你不过是一具……被张三金那老鬼用尸油泡着、用阴魂吊着口气的……行尸走肉!毒不死你?那便……拆了你!”
最后一个字如同冰锥炸裂!金蜈动了!
他不再试图压制尸毒带来的阴寒麻痹,反而将那股钻心的痛楚和侵蚀的阴寒,化作一股决绝的、毁灭性的力量,猛地灌注于双腿!脚下早已碎裂的石板轰然炸开一个浅坑!靛蓝色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鬼魅般拖着一道道因高速移动而产生的残影,完全放弃了防守,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血蟾!
身体在疾冲中诡异地左右摇摆、高速旋转,如同一条在致命毒瘴中狂舞的金线蜈蚣!手中两柄金蜈百足刃,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闪电,不再是之前精巧的切割震荡,而是大开大阖,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意志,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完全由致命刃芒组成的金色罗网,铺天盖地般向血蟾笼罩而去!
百足碎空·千丝劫!
每一道金色的刃芒都带着高频的、刺耳的“嘶嘶”厉啸,精准地切割向血蟾周身关节连接处、窍穴要害!颈骨!肩胛!肘弯!膝窝!腰椎!金蜈要用这狂风暴雨般的切割,将这具看似坚硬的尸傀之躯,彻底肢解!拆散!
面对这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的搏命杀招,血蟾老祖那浑浊的眼中,幽绿的毒焰也跳动了一下。金蜈这拼命的姿态,这不顾自身尸毒侵蚀也要将他“拆了”的狠绝,让他这具早已麻木的尸傀之躯,也感到了一丝源自本能的威胁!
“找死!”血蟾喉咙里爆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他那青灰色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粘稠的墨绿色尸腐毒气如同实质的铠甲般从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同时,他双掌猛地回收,交叉护于胸前,手肘、膝盖等关节处,那青灰色的角质皮肤竟瞬间变得如同顽石般坚硬、粗糙,闪烁着一种非人的金属光泽!
他竟不闪不避,硬撼金蜈的金色刃网!
“锵锵锵锵——!”
刺耳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骤雨打芭蕉,瞬间在死寂的祭坛废墟上炸响!火花疯狂四溅!
金蜈的百足刃,快!诡!毒!每一击都精准地斩在血蟾试图格挡的关节硬皮之上!那高频震荡的刃锋与尸傀坚硬的角质层剧烈摩擦切割,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青灰色的碎屑和暗绿色的粘液随着每一次碰撞飞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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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蟾则如同扎根在断碑上的顽石,周身毒气翻涌,硬撼着金色风暴。他的动作看似笨拙僵硬,远不如金蜈灵动诡谲,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硬碰硬的撞击,都蕴含着尸傀那非人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和阴寒尸毒的反震!金蜈每一次斩击命中,都感觉自己的手臂如同砸在万载玄冰包裹的铜柱上,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金色的刀柄!更可怕的是,每一次硬碰,对方护体毒气中蕴含的阴寒尸毒,都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刃身侵袭而来,与他胸口的尸毒内外夹击,侵蚀着他的经脉!
“呃啊!”金蜈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攻势因内外的剧毒侵蚀和反震之力而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迟滞。他胸前青黑色的尸毒痕迹,如同蛛网般加速蔓延开来!
“破绽!”血蟾那浑浊凝固的眼中,幽绿毒焰猛地一炽!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金蜈因剧毒侵蚀和反震而动作微滞的千钧一发之际,血蟾那一直交叉护于胸前的双掌,如同蛰伏的毒蟾终于等到了最佳时机,猛地向外一分!一股粘稠如浆、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气如同炮弹般从他双掌掌心喷薄而出!这毒气比之前的毒雾更加凝聚,速度更快,直射金蜈因攻势微滞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蟾毒炮!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块巨大的断碑,竟承受不住两人激斗的恐怖力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血蟾借势猛地一蹬!青灰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腐烂炮弹,无视了金蜈那再次交织而来的金色刃网,硬顶着几道深切入肩胛、腰肋的金色刃芒(带起大蓬暗绿色的粘液),合身向金蜈猛撞过去!那只角质化的、乌黑指甲暴涨的右手,带着洞穿一切的死亡气息,再次狠狠掏向金蜈的心窝!这一次,是真正的绝杀!尸蟾贯心!
毒气炮封路!尸傀冲撞挤压闪避空间!贯心爪直取要害!血蟾老祖这亡命三连击,将尸傀之躯的力量、防御、毒功和悍不畏死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完全是以伤换命,以尸傀的“不死”特性,碾压活人的脆弱!
金蜈瞳孔骤然收缩!那扑面而来的墨绿色毒气炮带着死亡的腥风,那如同腐山崩塌般猛撞过来的青灰色身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直插心窝的乌黑爪尖闪烁着催命的光芒!内外尸毒疯狂侵蚀带来的剧痛和麻痹,让他的反应速度不可避免地下降!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千钧一发!
金蜈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厉色!他没有试图去格挡那致命的贯心爪,也没有完全闪避那毒气炮和尸傀冲撞——那根本不可能!他做出了一个超出常理的、完全舍弃自身生机的选择!
就在毒气炮即将及身、贯心爪离胸口不足三寸的刹那,金蜈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扭,以一个极其别扭、几乎要将自己腰骨折断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让心口要害避开了贯心爪的正面锋芒!但代价是,他的左肩胛骨,完全暴露在那乌黑锐利的爪尖之下!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血蟾的尸蟾贯心爪,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朽木,狠狠洞穿了金蜈的左肩!乌黑的指甲从肩后透出,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和碎裂的骨渣!
剧痛!瞬间淹没了金蜈所有的神经!但他紧咬的牙关几乎崩碎,硬生生将这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嘶吼压在了喉咙深处!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血蟾那张青灰色、带着狞笑的死人脸!
就是现在!
金蜈的右手,那柄金蜈百足刃,在身体被洞穿、剧痛袭来的同时,以一种超越了极限的速度和决绝,放弃了所有防御和格挡,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凝聚了他毕生毒功修为和全部意志的幽蓝寒芒,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血蟾因为全力贯爪而微微暴露的、唯一没有角质硬皮覆盖的咽喉要害!
百足碎空·一线绝!
以肩胛骨被洞穿为代价,换来的唯一绝杀机会!
血蟾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他完全没料到金蜈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硬受他这足以废掉一条手臂的贯心爪,只为换取这近在咫尺的、直取他咽喉的一击!
太快了!太近了!太决绝了!
血蟾想要回手格挡,想要后仰闪避,但全力贯爪带来的力量惯性,以及金蜈身体被洞穿后带来的瞬间迟滞感,让他这具尸傀之躯的动作,也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刺入败革。
金蜈手中那柄淬着蓝汪汪剧毒的金蜈百足刃,冰冷的刃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血蟾老祖那青灰色的、布满细小肉瘤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粘稠的瘴气和浓烈的血腥彻底冻结。
祭坛废墟上,死寂无声,只有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垂死挣扎。
金蜈圣手整个左肩被血蟾老祖的尸蟾贯心爪彻底洞穿。那只乌黑、角质化的手臂,如同最残酷的刑具,贯穿了他的血肉和骨骼,从肩后透出,五根弯曲如钩、闪烁着幽冷光泽的指甲上,兀自滴滴答答地淌下温热的鲜血,落在他靛蓝色的衣袍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褐。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左半边身体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冰冷的麻痹和阴寒的尸毒在疯狂侵蚀。他脸色惨白如金纸,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贯穿伤,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冰冷火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血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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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血蟾老祖,他那张青灰色的死人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一种名为“痛苦”的扭曲表情。金蜈那柄淬了剧毒的金蜈百足刃,深深没入了他脆弱的咽喉,直至没柄!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尸液,正从那致命的伤口处汩汩涌出,沿着他青灰色的皮肤蜿蜒流下,染黑了破烂的暗红袍领。剧毒!金蜈刃上那专门克制阴邪尸傀的混合剧毒,正顺着被破坏的喉管和颈骨,疯狂地涌入他这具腐朽躯壳的核心!一股强烈的麻痹和灼烧感,伴随着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正从他咽喉的伤口处向全身蔓延,冲击着他尸傀之躯那扭曲的生命本源!
“嗬……嗬嗬……”血蟾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的声音,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金蜈,里面充满了惊愕、痛苦,以及一种被毒刃刺穿要害后引发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暴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剧毒正在瓦解他体内维系“活死人”状态的某种平衡!
“松……手!”血蟾从被刺穿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饱含无尽怨毒和凶戾的字眼。他那只贯穿金蜈左肩的右爪,猛地发力搅动!
“呃啊——!”金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哼,身体因肩胛骨被搅动的剧痛而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他握住金蜈刃刀柄的右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因剧痛而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指节捏得发白,甚至将那暗金色的刀柄都捏得微微变形!他拼尽全力,将刺入对方咽喉的毒刃,再次狠狠地向深处、向侧面一拧!他要彻底切断这具行尸走肉的“生机”!
“找死!”血蟾被这致命的拧绞彻底激怒,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嘶吼!他无视了咽喉处传来的恐怖撕裂感和剧毒侵蚀,另一只完好的左手,五指同样弯曲如钩,带着浓烈的尸腐腥风,如同铁钳般狠狠抓向金蜈握住刀柄的右手手腕!他要折断这只给他带来致命威胁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脚下这片蛊神祭坛的废墟中响起!
这嗡鸣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悲悯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意志,被脚下这片土地浸透的鲜血和弥漫的怨毒所惊醒!
嗡鸣响起的刹那,血蟾老祖那只抓向金蜈手腕的左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动作猛地一僵!他浑浊眼珠中的疯狂暴怒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所取代!那是对脚下这片土地所承载的、属于蛊神意志的敬畏!贯穿金蜈左肩的右爪,也因为这灵魂层面的震慑而力道一松!
金蜈圣手同样浑身剧震!那源自灵魂的嗡鸣,如同洪钟大吕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响,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但他握住刀柄的手,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慑而本能地松了一丝力道。
这来自古老祭坛意志的、极其短暂的震慑,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冰水。虽然微弱,却给了两个在死亡边缘疯狂撕咬的人,一丝极其细微的、本能的喘息之机!
就是这一瞬间的本能僵直和松懈!
血蟾老祖那被剧毒侵蚀、被灵魂震慑所扰的浑浊意识里,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必须拉开距离!金蜈的毒刃还插在咽喉,剧毒正在疯狂破坏!他需要空间,需要调动尸傀之身的力量压制剧毒!
几乎是同时,金蜈也意识到:左肩被洞穿,剧毒蚀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必须摆脱这致命的贯穿,才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滚开!”/“撒手!”
两声嘶哑的咆哮几乎同时从两人喉咙里迸发!带着血腥,带着剧毒,带着刻骨的恨意!
血蟾那只贯穿金蜈左肩的右爪,猛地向外一抽!暗红色的血肉碎骨和粘稠的尸毒粘液被带飞出来!同时,他完好的左脚灌注了尸傀的恐怖巨力,狠狠蹬向金蜈的胸腹!
金蜈在对方抽爪的瞬间,也强忍着肩胛骨几乎被彻底撕裂的剧痛,右手紧握那柄还插在血蟾咽喉的毒刃,猛地向后发力一拔!借着对方蹬来的脚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急退!
“噗嗤!”
金蜈刃带着一溜暗绿色的粘稠尸液,被金蜈从血蟾的咽喉中拔出!
“砰!”
血蟾灌注巨力的一脚,也结结实实地蹬在了金蜈的胸腹之间!
“哇——!”
金蜈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布满苔藓和裂痕的巨大石柱上!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金蜈沿着冰冷的石壁滑落在地,靛蓝色的衣袍前襟被鲜血和污浊的粘液浸透,左肩的贯穿伤血流如注,胸前被蹬中的地方深深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猛地咳出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在剧毒和重伤的海洋中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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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血蟾老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破碎的石板上留下一个粘稠的、暗绿色的脚印。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汩汩冒着暗绿粘液的咽喉伤口,试图阻止那致命的剧毒进一步扩散。但金蜈刃上的剧毒非同小可,混合了他尸傀之躯本身的腐毒,正疯狂地破坏着维系他“活着”的阴煞平衡。他那青灰色的死人脸上,痛苦和暴怒扭曲在一起,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远处靠在石柱下、奄奄一息的金蜈,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粘稠的暗绿液体不断从指缝中涌出。剧毒侵蚀带来的虚弱感,以及咽喉要害被重创后的本源损伤,让他这具尸傀之躯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滞涩。他想立刻冲过去,将那个让他付出如此惨痛代价的“师弟”撕成碎片!但脚步却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牵扯着咽喉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全身蔓延的麻痹!
“老……蜈蚣……”血蟾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充满血腥和怨毒的字眼,如同恶鬼的诅咒,“你……该死……一万次!”
他强提一口尸气,压下喉间翻涌的毒液和虚弱感,拖着沉重的、不断滴落暗绿粘液的步伐,一步,一步,带着滔天的杀意,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复仇恶鬼,朝着石柱下气息奄奄的金蜈圣手,艰难却无比坚定地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这死寂的祭坛废墟上,敲响一声沉重的、催命的鼓点。
冰冷的碎石硌着脊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碎裂般的剧痛,左肩的贯穿伤如同一个冰冷的泉眼,汩汩地涌出温热的血液,带走所剩无几的力气。金蜈圣手背靠着那根冰冷、布满裂痕的巨大石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着。眼前的世界被一层不断晃动的血色帷幕笼罩,血蟾老祖那拖着沉重步伐、如同腐山般压来的青灰色身影,在视野里扭曲、模糊,唯有那双浑浊眼珠中燃烧的怨毒和杀意,穿透血幕,冰冷地钉在他的灵魂上。
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肺叶里搅动。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尸毒在血脉里疯狂奔流,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血蟾那尸傀一脚带来的内腑重创,更是断绝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死亡的气息,浓重得如同祭坛上永不散去的瘴气,沉沉地包裹着他。
要结束了吗?金蜈模糊的意识里划过这个念头。像寨子里那些熬不过冬天的老人,无声无息地烂在破草席上?像那些被张三金炼成尸傀的童子,连魂魄都被抽走,成为无知无觉的行尸?
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杂着无尽不甘与愤怒的火焰,猛地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炸开!那火焰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灼热,瞬间烧穿了笼罩视野的血色帷幕!
他不能这样死!更不能死在血蟾这个背叛了苗疆魂灵的尸傀手上!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腐肉!也要让这具行尸走肉记住,苗疆的骨头,还没烂透!
“嗬……”金蜈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粘稠的血沫从嘴角溢出。他完好的右手,那五指早已因剧痛和用力过度而痉挛变形,却依旧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抠进了身下冰冷的泥土和碎石之中!
他在摸索!用那仅存的、模糊的触感,疯狂地摸索着!不是寻找武器——金蜈刃早已脱手,不知落在哪片污秽的泥沼里。他在寻找……一种支撑!一种能让他这具残躯再站起来的支撑!哪怕只是一块能让他借力撑起的石头!
就在他布满血污和污泥的手指,在冰冷湿滑的碎石泥土中绝望地抓挠时——
指尖,猛地触碰到了一个异样的东西!
那东西……坚硬,冰冷,带着泥土的粗糙,却有着规则的、不属于天然石块的边缘棱角!更重要的是,它的形状……那触感……
金蜈濒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剧痛和某种更深沉悸动的电流,瞬间窜过他那被尸毒和重伤折磨得麻木的脊椎!
那触感……如此熟悉!如此遥远!却又如此……刻骨铭心!
几乎是本能地,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那埋在碎石泥土下的硬物猛地抠了出来!
泥土簌簌落下。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则的圆形物体,静静躺在他染满血污和污泥的掌心。
那是一块……饼。
一块早已干硬、龟裂、布满岁月尘埃的……荞麦饼。
它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泥土般的灰褐色,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掰开过。它太干、太硬了,早已失去了食物应有的气息,只剩下一种尘土和时光沉淀的味道。